雨停的时候,气压反而更低。
江南老城区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被,死死裹在“老陈记”面馆的玻璃窗上。
褚默站在后厨的清洁区。
这里没有食客,只有不锈钢水槽、泔水桶,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辣椒素气味。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块发黄的抹布。
指尖有一抹红。
不是血。
是干涸的红油。
那勺辣油,从第一章被克扣,到第二章精准转移,第三章成为围观的证据,第四章引发连锁失态,第五章交换沉默——
此刻,它彻底干涸。
凝固在指甲缝里,像一层薄薄的痂。
褚默拧开水龙头。
冷水冲刷过指关节。
水流很急,带着金属管道的震颤。
他没有用力搓洗。
只是让水流过。
看着那抹红色在水中晕开,变得浑浊,最后顺着排水口旋转消失。
水面平静下来。
映出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老板。”
阿秀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她手里拿着扫帚,站在阴影里。
眼神躲闪,不敢看褚默的眼睛。
“街坊们……都在外面。”
阿秀说。
“他们说……范德彪走了。”
褚默关掉水龙头。
声音戛然而止。
世界重新陷入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嗯。”
褚默应了一声。
他把那块抹布扔进盆里。
水花溅起,打在他的围裙上,留下几个深色的斑点。
“他们说什么?”
褚默问。
语调平稳,像在报菜名。
阿秀咬了咬嘴唇。
“说……说我们用了邪门的手段。”
“说范德彪是被吓破了胆。”
“还说……老街要拆了,大家都不想惹麻烦,让我们别太张扬。”
褚默抬起头。
透过后厨通往大厅的小门,他能看到外面的景象。
几张熟悉的木桌旁,坐着几个老街坊。
老陈坐在最里面,手里捏着那个未拆封的信封,眉头紧锁。
其他人则交头接耳,目光时不时飘向后厨的方向。
那些目光里有疏离,有恐惧,也有一种隐秘的兴奋。
他们在看戏。
看一个卖面的,如何把一个包工头的小舅子逼退。
这种叙事比拆迁本身更让他们感到刺激。
因为拆迁是不可抗力,而这场对峙,是人性的博弈。
褚默拿起案板上的刀。
刀刃锋利,映出冷光。
他开始切葱。
动作机械,节奏稳定。
哒,哒,哒。
每一刀下去,葱段整齐划一。
“阿秀。”
褚默说。
“把大厅的灯关了。”
阿秀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关灯。”
褚默没有抬头。
“今晚打烊。谁也不见。”
阿秀犹豫了一下。
“可是……老陈他们还在……”
“让他们走。”
褚默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
“或者,留在这里吃面。但只收现金,不赊账。”
阿秀明白了。
这不是赶客。
这是立规矩。
在这个即将被推平的老街,在这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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