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德彪的脸色确实比看到拆迁账单还难看。
不是因为那勺油多辣,也不是因为面有多好吃。
是因为他闻到了味道。
那股辛辣味里,混着一丝极淡的、类似苦杏仁的气息。
那是褚默特制的“定神散”,用七种草本研磨而成,无色无味,遇热即发。
它不会让人立刻痛苦,只会让人的神经末梢在一分钟内陷入短暂的麻木与眩晕。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只是觉得喉咙有点紧,心跳稍微快了一拍。
但对于范德彪这种常年靠虚张声势压人的人来说,这是一种致命的信号。
他在地下拳场见过类似的招式。
那是褚默退役前,用来终结比赛的手段。
不流血,不骨折,只让你瞬间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然后跪下。
范德彪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想摸烟,却发现打火机怎么也打不着火。
拇指和食指之间的戒指,此刻像是一块烧红的铁。
他强撑着没坐下去,但膝盖已经软了。
周围的食客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老陈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地扫过范德彪苍白的脸,又看向褚默平静的手。
阿秀躲在柜台后,手机屏幕亮着,录音键一直按着。
她看到了范德彪喉结的剧烈滚动。
那不是吞咽口水,那是恐惧在生理层面的具象化。
“怎么?嫌少?”
褚默的声音依旧平稳,像是在报菜名。
他没有看范德彪的眼睛,而是低头擦拭着案板上的水渍。
毛巾划过不锈钢台面,发出单调的沙沙声。
这声音在嘈杂的面馆里,竟然显得格外清晰。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范德彪的心口上。
“我……”
范德彪张了张嘴,想骂娘,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堵得慌。
他只能发出几声浑浊的气音。
这就是代价。
褚默没有动手打人,但他用一碗面里的调料,剥夺了范德彪作为挑衅者的尊严。
这种羞辱,比扇他一巴掌更狠。
因为它无声无息,却让在场所有人都看懂了其中的含义。
谁敢动褚默?
连包工头的小舅子,在这碗面前都得夹着尾巴做人。
范德彪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那股眩晕感。
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一旦药效完全发作,他可能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到时候,被抬出去的还是他。
他猛地一拍桌子。
这一拍,用了十成力气。
桌上的空碗震得跳了起来,汤汁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迅速晕开一片油花。
“妈的!汤太咸了!”
范德彪吼道,声音嘶哑,带着明显的破音。
他在找借口。
一个能让他体面退场的借口。
如果只是因为怕死,那他输得太难看。
如果是因为口味不合,那他只是个挑剔的客人。
至少,还能保住最后一点面子。
周围的食客抬起头,眼神中带着疑惑和审视。
有人小声嘀咕:“这老板做事讲究,怎么可能故意少放油?”
“就是,你看那红油色泽,多正。”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范德彪感到一阵窒息。
他恨这些墙头草。
刚才他们还在低头吃饭,现在就开始议论纷纷。
他需要更强硬的态度。
他转过头,冲着门口喊道:“王刚!进来!”
随着一声厚重的脚步声,两个穿着黑色T恤的大汉走了进来。
他们是范德彪的同伙,也是这片街区出了名的混混。
左边那个叫王刚,身高一米八五,脖子上一圈纹身。
右边那个叫李四,手里转着一把折叠刀,虽然没打开,但寒光闪闪。
两人一左一右,堵住了面馆唯一的出口。
整个空间瞬间变得逼仄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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