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层的空气里,没有沉香,只有机油、铁锈和一种说不清的甜腥味。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白起就察觉到了不对。
这里太安静了。
不是那种空旷的寂静,而是被厚重的隔音棉包裹后的死寂。连电梯井里的风声都被切断,只剩下他心跳在耳膜上沉闷的回响。
汪家大宅的图纸他背过无数遍。
顶层是寿宴厅,中层是客房和酒窖,底层通常是设备间。
但江城市最隐秘的私人会所,底层的结构往往藏着主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电梯停在了B3层。
门缓缓打开,一股冷风扑面而来。
这风里带着刺鼻的化学试剂味,像极了三年前那起车祸现场,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汽油混合后的味道。
白起迈出门槛。
脚下不是大理石地面,而是粗糙的水泥地。
四周黑漆漆的,只有几盏红色的应急灯在闪烁,把整个空间切割成光怪陆离的碎片。
他并没有急着走。
右手插在口袋里,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根银针。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冷静。
“谁?”
一声低喝从阴影深处传来。
声音很闷,像是戴着口罩。
紧接着,是一阵金属碰撞的脆响。
那是扳手敲击铁架的声音。
白起没有回答。
他顺着声音的方向,一步步走了进去。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回音。
在这封闭的空间里,每一声脚步声都像是一种挑衅。
随着视线逐渐适应黑暗,眼前的景象让白起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里根本不是停车场。
而是一个临时的车辆改装车间。
几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升降台上,车门大开,引擎盖掀起。
几个穿着工装的人正在忙碌。
他们手里拿着的不是维修工具,而是精密的电子拆解设备。
GPS定位器、行车记录仪、甚至是一些隐蔽的录音装置,正被一个个拆卸下来。
动作熟练,却透着一股仓皇。
显然,这是临时搭建的窝点。
白起的目光落在最近的一辆车身上。
那是一辆奥迪A8L,车牌号被胶带暂时遮挡。
车身侧面有一道新鲜的划痕。
那道划痕的形状,和他之前在监控室走廊里看到的雨伞柄上的划痕,一模一样。
赵天成。
那个在寿宴上冷漠注视汪天养的男人。
他的车,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是在汪天养“昏迷”的当晚。
白起停下脚步。
他注意到车间中央的一个工作台上,放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瓶。
瓶子里装着半瓶淡黄色的液体。
在红色应急灯的映照下,那液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琥珀色。
而在瓶子旁边,散落着几张打印出来的化验单。
虽然距离很远,但白起一眼就认出了上面的化学式。
氯化琥珀胆碱。
一种肌肉松弛剂。
过量使用,会导致呼吸肌麻痹,模拟出心脏骤停的症状。
而汪天养左手小指的颤抖,正是这种毒素残留导致的神经异常兴奋。
原来如此。
所谓的“心疾”,不过是精心策划的化学谋杀。
或者说,是一场自我导演的假死。
为了逃避税务调查,为了转移资产,甚至……为了摆脱某些更深层的控制。
“滚出去。”
一个身影从升降机后闪出。
那是一个戴着黑色口罩的中年男人,手里握着一把沉重的管钳。
他的眼神凶狠,身体紧绷,显然受过专业的格斗训练。
机械师。
或者是保镖伪装的机械师。
白起看了他一眼。
目光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男人骂了一句,举起管钳,大步冲了过来。
速度很快,力道很足。
这一击若是砸中,足以让人头骨碎裂。
白起没有退。
他甚至没有眨眼。
就在管钳即将落下的瞬间,白起的右手动了。
快得只能看到一道残影。
一枚银针,从指缝间弹出。
精准地刺入了男人的手腕内侧。
那是尺神经经过的地方。
“啊!”
男人发出一声惨叫,手中的管钳脱手而出,重重地砸在地上。
整条右臂瞬间麻木,失去了知觉。
他惊恐地看着白起,像是看着一个怪物。
白起收回手,指尖夹着那枚沾血的银针。
“你的脉象浮数,肝火旺盛。”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漠然。
“刚才那一击,用力过猛,左膝半月板有旧伤。下次出手,记得先护住重心。”
男人捂着手臂,后退两步,眼中充满了恐惧。
但他身后的阴影里,又走出了两个人。
同样的装束,同样的凶狠。
“一起上。”
领头的人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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