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后的闷热并未散去，反而像一层湿透的棉絮，死死裹住了这家老旧面馆。
大堂里只剩下一盏昏黄的吊灯，光线摇曳，将角落里的阴影拉得细长而扭曲。
柳生站在操作台前，手里握着一把磨得发亮的菜刀。
刀锋在指尖轻轻翻转，发出细微的金属嗡鸣。
他并没有看门口那个浑身湿透的中年男人。
男人的西装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一种紧绷的焦虑感。
他是赵天成，宏远餐饮集团的CEO，许知秋在行业内的死对头。
此刻，赵天成正死死盯着柳生身后那口巨大的不锈钢汤桶。
桶壁上凝结着水珠，顺着锈迹斑斑的边缘缓缓滑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
不是香。
也不是臭。
而是一种介于腐烂与发酵之间的、令人作呕却又莫名诱人的气息。
那是“那碗汤”的味道。
或者说，是它尚未完成时的前奏。
赵天成的目光像钩子一样，试图从那浑浊的汤面上扯出什么证据。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纽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在害怕。
但他更想抓住点什么，来证明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证明柳生是个骗子，证明这所谓的“美食”不过是垃圾堆里的捡漏。
“老板。”
赵天成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刻意压制的颤抖。
“我听说，你这儿的汤底，是用后厨剩下的泔水提炼的？”
柳生没有抬头。
他只是用抹布擦拭着案板上的水渍。
动作很慢，很稳。
每一寸金属表面都被擦得锃亮，倒映出他冷峻的侧脸。
“吃不吃？”
柳生的声音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石块。
赵天成冷笑一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捂住鼻子。
眼神中满是轻蔑和挑衅。
“我要试一下。”
“如果真是用那些东西做的，我就立刻曝光你。你知道后果。”
“我要让全城的人都知道，所谓的‘匠心’，不过是一场肮脏的骗局。”
他说这话时，目光扫过旁边缩成一团的老陈。
老陈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双手紧紧抓着围裙的边缘，指缝间还残留着之前烫伤的红痕。
柳生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转过身，看向赵天成。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是一潭死水，深不见底。
“坐好。”
柳生说。
然后，他走向那口汤桶。
赵天成屏住呼吸，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准备扑食的猎豹。
他要亲眼看着柳生如何从污秽中提取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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