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厨的空气黏稠得像凝固的猪油。
暴雨前的闷热裹挟着下水道反涌上来的腥气,死死压在柳生胸口。
他站在不锈钢水槽前,手里捏着那只白瓷碗。
碗很轻。
轻得像许知秋那套定制西装下的自尊。
但此刻,它重得让柳生的手腕微微发酸。
碗底残留的那一滴汤渍,并没有干涸。
它在昏暗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琥珀色。
像是一滴浓缩的血。
又像是一只半睁的眼睛。
老陈缩在角落的阴影里,双手紧紧抓着围裙边缘,指节泛白。
他看着师父的背影,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
“师父……”
老陈的声音抖得厉害。
“要不……我把它扔了吧?”
柳生没回头。
他只是垂着眼眸,盯着碗底那个逐渐清晰的图案。
那是鼎。
三个足,两耳,腹部刻满了细密如蚊足的纹路。
那不是画上去的。
是渗进去的。
“洗。”
柳生吐出这个字。
声音低沉,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
老陈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对!洗掉就没事了!”
他慌忙转身,从架子上抓过一瓶廉价的洗洁精。
塑料瓶被捏得咔咔作响。
老陈拧开盖子,倒了大半瓶在洗碗布上。
刺鼻的柠檬香精味瞬间弥漫开来,试图掩盖那股若有若无的异香。
他冲到水槽前,打开水龙头。
清水哗哗地流下。
老陈拿起那块沾满泡沫的抹布,狠狠地擦拭碗底。
一下。
两下。
三下。
泡沫飞溅。
水流冲刷。
但那抹琥珀色的光泽,不仅没有减弱。
反而随着他的用力,变得更加深邃。
就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陶瓷的釉面,一点点向四周蔓延。
“这……这怎么可能……”
老陈喃喃自语。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近乎疯狂。
抹布已经破了一个洞。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感觉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因为碗底开始发热。
起初只是微温。
像是在嘲笑他的徒劳。
紧接着,温度急剧攀升。
烫手。
老陈猛地缩回手。
抹布掉进水槽,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看着自己的手指。
指尖已经红肿,甚至冒出了一层细小的水泡。
那是烫伤的痕迹。
而那碗,依旧安静地立在水槽中央。
水流穿过它的身体,却带不走分毫。
那鼎纹,清晰得令人窒息。
每一道线条都像是用烙铁烫在灵魂上的印记。
柳生终于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走到老陈身边,伸手关掉了水龙头。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窗外远处闷雷滚动的声音。
“它不是脏东西。”
柳生看着老陈惊恐的眼睛。
“它是债。”
老陈浑身一颤。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债?
什么债?
柳生伸出右手食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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