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老陈记面馆的玻璃窗上。
屋内空气浑浊,蒜泥的辛辣味混杂着血腥气,让人作呕。
老陈躺在柜台后的地板上,脸色青紫,胸口剧烈起伏,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手指死死抠着地砖缝隙,指甲缝里渗出的黑血已经凝固。
小雅缩在角落,浑身发抖,眼泪把围裙前襟洇湿了一大片。
张叔躲在货架后,手里还攥着半碗没吃完的面,眼神惊恐地游移。
廖主任站在门口,白大褂的一角被雨水打湿,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得像冰。
他没有立刻冲进来救人,而是在观察。
观察现场,观察尸体,更在观察我。
“乔医生,”廖主任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根据《执业医师法》,你现在的行为属于非法行医。如果病人死亡,你需要承担刑事责任。”
他推了推眼镜,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文件夹。
“我已经通知了法医和警方。在专业人员到达之前,任何人不得移动伤者,不得破坏现场。”
这是威胁。
也是拖延。
他在等警察带走我,或者等老陈断气。
只要老陈死了,那份关于三年前的医疗事故的录音,就永远烂在了棺材里。
我蹲下身,无视廖主任的警告。
指尖触碰到老陈的手腕。
脉搏微弱如丝,几乎感觉不到跳动。
瞳孔已经开始散大,对光线没有反应。
这不是普通的心梗。
心梗发作时,患者会感到压榨性疼痛,伴随大汗淋漓。
但老陈的冷汗是冷的,皮肤是干的。
而且,他的嘴唇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蓝紫色,那是缺氧的典型特征,但不是心脏泵血不足导致的。
更像是……呼吸中枢被抑制。
或者是血液携氧能力丧失。
氰化物?
不,氰化物发作极快,几分钟内就会抽搐致死。
老陈还能撑到现在,说明毒素剂量经过精密计算,或者是一种缓释剂。
我想起三天前,老陈来面馆时,神色慌张,塞给我一张纸条。
他说:“乔默,如果我出了事,查这个号码。”
我当时没在意,以为他只是想留个后手。
现在想来,那张纸条可能就在老陈身上。
“让开。”
我伸手去摸老陈的口袋。
廖主任眉头一皱,抬手示意身后的两个辅警上前阻拦。
“住手!你在干扰执法!”
“他在抢救生命。”
我冷冷地看着廖主任。
“如果你真的关心他的死活,就该闭嘴。”
廖主任冷笑一声。
“抢救?你现在连听诊器都没有,怎么救?”
“我不需要听诊器。”
我盯着老陈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恐惧,还有一种深深的绝望。
他在看我。
他在等我。
我伸出手,不是去摸口袋,而是伸向老陈的喉咙。
“你要做什么?”小雅尖叫起来。
“催吐。”
我说。
“如果是胃里的毒素还没完全吸收,催吐是唯一能延缓死亡的方法。”
“可是他已经昏迷了!”张叔喊道。
“昏迷不代表意识消失。”
我按住老陈的肩膀,防止他抽搐咬舌。
然后,两根手指探入他的口腔,用力按压舌根。
老陈的身体猛地一颤。
一股酸臭味混合着黑色的液体从他口中涌出。
那液体粘稠,带着一种奇怪的苦杏仁味。
苦杏仁味。
氰化物中毒的特征气味。
我的心沉了下去。
真的是氰化物。
但为什么是缓释的?
除非,有人在他长期的中药汤剂里加了微量毒素,累积到今日才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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