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工作室藏在东三环一栋老旧写字楼的地下室。
没有招牌，只有一扇厚重的隔音门。推开门，空气中弥漫着艾草和陈皮混合的味道，这是掩盖某种更陈旧气息的唯一手段——那是药渣发酵后的酸苦，也是他折损寿命时身体散发的余味。
他把那份签好字的对赌协议平铺在红木桌面上。
纸张很薄，但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陈默左眼的视野依旧模糊，像蒙着一层洗不净的血雾。他眯起右眼，指尖轻轻划过纸面，感受着墨水渗入纤维的触感。
赵天德的字迹潦草，力透纸背。
那不是恐惧留下的颤抖，而是某种决绝后的虚脱。
陈默不需要看条款细节，他的眼睛能“看”到人心里的鬼。刚才在国贸顶层，当赵天德签下名字的那一刻，那股从笔尖传导过来的寒意，顺着纸张爬上了陈默的手指。
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像一个急于掩盖财务造假的疯子该有的反应。
通常，人在极度痛苦后签署文件，会带着一种报复性的傲慢，或者歇斯底里的漏洞。但赵天德不同，他在签字前那一瞬间的眼神，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告别。
那种恐惧不是对疼痛的畏惧，而是对“未知”的敬畏。
陈默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开始了第一次逐字审查。
金融街的精英们喜欢用复杂的法律术语构建迷宫，试图在字里行间埋下地雷。陈默不懂那些花哨的修辞，但他懂规则，懂人性，更懂代价。
第一页，股权结构清晰，控制权转移条款无懈可击。
第二页，财务审计授权，范围限定在近三年。
第三页，特殊承诺……
陈默的手指停住了。
在协议的附件三，关于“乙方健康状态维持”的补充条款里，藏着一行小字。
【乙方需保证在交割日前，其身体状况符合甲方指定的第三方医疗评估标准。若因乙方自身原因导致评估未通过，本协议自动失效，且乙方需承担违约金。】
看似寻常的健康承诺。
但在陈默眼里，这行字像是一条毒蛇的信子，悄无声息地吐着毒信。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赵天德那具被违禁药物侵蚀的身体。
颈椎错位度。
这是一个只有他和赵天德知道的秘密指标。
第一章时，赵天德的颈椎完全僵硬如铁，那是长期服用神经毒素导致的器质性损伤，常规医学无法解释，也无法治愈。
陈默刚才那一手推拿，并非真正的治愈，而是一种“置换”。他用自身的生命力为引，强行将那股暴戾的毒素逼入赵天德的骨髓深处，暂时缓解了神经压迫。
但这只是治标。
真正的隐患，在于那股毒素并没有消失，而是潜伏了下来。
如果赵天德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再次服用那些违禁药物，或者受到剧烈刺激，颈椎的错位度会迅速反弹，甚至引发不可逆的神经坏死。
而“第三方医疗评估”，指的正是这种深层的病理检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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