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推开国贸中心顶层会议室厚重的玻璃门时，身上还带着清晨地铁里混杂的汗味和廉价烟草气。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袖口磨出了毛边，与这间铺着意大利进口地毯、空气里弥漫着现磨咖啡香气的空间格格不入。
两名身穿黑色西装的保镖瞬间挡在门口，眼神像看垃圾一样扫过他沾着泥点的运动鞋。“这里不接待闲杂人等。”左边那个声音冰冷，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对讲机上。
陈默没有停步，也没有解释。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弹了一下左手手腕内侧的一块旧伤疤。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滞涩感，仿佛他的身体里有一根生锈的铁链正在被强行拉动。
“让开。”陈默说。声音不大，但字句之间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赵天德坐在长桌尽头的高背椅上，秃顶在落地窗透进来的晨光中泛着油亮的光泽。他正烦躁地揉着后颈，那里僵硬得像一块烧红的铁板。听到动静，他猛地抬头，满脸横肉颤抖着挤出一种居高临下的厌恶：“哪来的野狗？保安呢？把这种脏东西扔出去！”
保镖上前一步，粗暴地推搡陈默的肩膀。陈默身形未动，只是脚下微微一错，那股推力便落空了。他绕过保镖，径直走向主位。每一步落下，地板似乎都发出沉闷的回响，那是某种古老节奏与现代秩序碰撞前的寂静。
赵天德看着这个逼近的男人，心中的怒火混合着颈椎深处传来的剧痛一起翻涌。他抓起桌上的钢笔，狠狠戳向桌面：“你想干什么？想讹钱？我告诉你，只要我一句话，你在北京活不过今晚！”
陈默停在赵天德身后半步的距离。他没有看赵天德的眼睛，而是盯着对方后颈那一块因长期僵硬而隆起的肌肉线条。那里紧绷如弓弦，随时可能断裂。
“你的脖子，”陈默开口，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断了三根小筋。左边的比右边硬百分之四十。”
赵天德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出声，笑声因为疼痛而变得嘶哑：“你懂什么？这是颈椎病！我有专门的医生……滚出去！”
“医生治不了。”陈默伸出手，指尖悬停在赵天德的后颈上方一寸处，“因为你吃的药，让骨头里的毒素凝固成了石。常规治疗只会让你瘫痪。”
“放肆！”赵天德暴怒，试图转身抓住陈默的手腕。但他刚一动，一股尖锐的刺痛便从脊椎炸开，直冲脑门。他惨叫一声，整个人瘫软在椅子里，冷汗瞬间浸透了定制西装的衬衫。
陈默的手指终于落下。
那不是按摩，更像是一种精密的外科手术。拇指精准地按压在风池穴下方两寸的位置，力道沉稳而冷酷。赵天德感觉自己的头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捏住，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
“啊——！”赵天德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双手死死抓住扶手，指节泛白。他想挣扎，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僵直，只能任由那只粗糙的手在自己的脖颈上肆虐。
陈默的眼神依旧空洞，仿佛在处理一件死物。他能感觉到指尖下那团纠结的肌肉纤维，它们像是有生命般抗拒着外力。每一次按压，他都感到自己体内有一股暖流被抽离，那是寿命在燃烧。但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那份对赌协议。
“签字。”陈默说。
“我不……哈……我不签……”赵天德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球突出，青筋暴起。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扭曲变形，仿佛看到了无数黑色的触手从地板缝隙里爬出来，缠绕住他的喉咙。
陈默加重了力道。中指突然发力，向上一挑。
“咔哒。”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口。赵天德的瞳孔骤然收缩，所有的疼痛在这一瞬间达到了顶峰，紧接着，是一种诡异的、彻底的轻松。
那种轻松来得太快，太猛烈，以至于赵天德的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傀儡，所有的愤怒、恐惧、算计，都随着那声脆响消散殆尽。
陈默收回手，退后半步。他的左眼视野边缘闪过一丝黑斑，视力下降了一截。代价已经支付，现在该收钱了。
他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拍在赵天德面前的桌上。纸张摩擦的声音在死一般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签。”陈默再次说道，这次只有一个字。
赵天德颤抖着手拿起笔。他的手抖得厉害，墨水在纸上晕开一小团污渍。他看不清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也看不懂那些法律条款。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签字，立刻签字，否则那种痛苦会再次回来，而且会更甚。
沙沙沙。
笔尖划破纸张的声音，如同死神磨刀。
赵天德签下名字的那一刻，抬起头看向陈默。他的眼神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没有对对手的敬畏。相反，那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那种恐惧比刚才的剧痛更甚，仿佛他刚刚亲手打开了一扇通往地狱的门，而门后的东西，正透过陈默那双冷漠的眼睛注视着他。
陈默捡起文件，看了一眼签名，转身离开。他没有回头看赵天德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也没有理会周围保镖惊愕的目光。
走出大楼时，北京的清晨阳光正好。陈默抬手遮了遮眼睛，左眼的黑暗范围扩大了一些。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那声“咔哒”，不仅仅是骨头的复位，更是某种禁忌契约的开启。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对赌协议，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日落之前，他必须拿到控制权股份。否则，等待他的不仅是死亡，还有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