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敲打着盛京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抢救室的落地窗。
声音沉闷，像无数只拳头在砸玻璃。
头顶的空调出风口发出规律的嗡嗡声。
混合着消毒水刺鼻的气味，和空气中弥漫的焦虑汗味。
萧野躺在病床上。
浑身湿透的外卖雨衣还在滴水。
深灰色的水渍在洁白的床单上晕开，像一朵肮脏的花。
他的意识漂浮在半空。
一半清醒，一半混沌。
喉咙里的灼烧感已经变成了麻木。
那种麻木顺着食道向下蔓延，吞噬着他的胃，他的肝，最后触及心脏。
监护仪的屏幕亮着幽绿的光。
滴——滴——滴——
频率很快。
急促而尖锐。
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又像是在警告着什么。
萧野费力地睁开眼。
视线聚焦在那张冷冰冰的不锈钢器械台上。
上面摆满了银色的镊子、剪刀，还有几支未拆封的注射器。
灯光打在金属表面，反射出森冷的寒光。
“瞳孔对光反射迟钝。”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声音响起。
语气平淡，带着职业性的冷漠。
是急诊科值班医生赵刚。
他拿着手电筒，光束直射进萧野的眼睛。
萧野没有躲。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纹。
“皮肤出现红斑，尤其是胸腹部。”
赵刚继续说道。
他在记录板上写着什么。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沙沙作响。
“典型的过敏性休克前兆。”
赵刚抬起头，看向站在床边的李主任。
“准备肾上腺素。”
“立刻推注。”
李主任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西装，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保温杯。
他的脸色苍白，眼神里藏着恐惧。
刚才关振东离开时的那句“如果救不活，那就说是意外”，像一把悬在他头顶的剑。
他不敢赌。
哪怕萧野只是过敏，只要救活了，就是他的功劳。
万一没救活……
那也不是他的责任。
“李主任？”
赵刚催促道。
“快啊！”
李主任咽了口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点了点头。
“好。”
“按赵医生说的办。”
他挥了挥手。
旁边的实习护士苏晴愣了一下。
她看着萧野那张灰败的脸。
又看了看赵刚手中的肾上腺素注射液。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她想起了一件事。
关于纽扣的事。
就在萧野吞下毒瓶之前，关振东曾故意碰掉了萧野外套的一颗纽扣。
那颗纽扣滚落在地。
被保安踩碎在了鞋底。
但苏晴记得，她在清理现场时，看到那颗纽扣的内侧，刻着一个极小的字母。
K。
那是关振东家族徽章的一部分。
为什么一颗纽扣，会出现在一个外来者的身上？
更重要的是，为什么关振东要急着让这位继承人“体面”地离开？
遗产转移程序。
只有死者才能启动最复杂的信托基金。
活着的人，拿不到钱。
这个念头在苏晴脑海里一闪而过。
但她不敢说。
她只能低下头，拿起托盘里的肾上腺素。
针头闪着寒光。
“住手。”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
所有人都愣住了。
萧野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痛苦，也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平静。
就像在读一份过期的外卖订单备注。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