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的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液压声。
隔绝了走廊里那股永远散不去的消毒水味，却带不进来一丝新鲜空气。
这里只有不锈钢床架和墙壁上闪烁的绿色监控噪点。
谭默坐在床边，背脊挺得笔直。
他在等。
等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或者说，等身体给出回应。
入职第一晚，那张写着“摄入角质以维持清洁”的纸条还贴在他的胸口口袋里。
此刻，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贴着皮肤。
胃里的共鸣已经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来自指尖的刺痛感。
不是疼痛。
是痒。
深入骨髓的痒。
谭默抬起右手，放在眼前。
指腹上还残留着之前清理管道时沾染的黑色油污。
但在油污之下，指甲盖的位置，正隐隐透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光泽。
他盯着那枚指甲。
三天前，它被系统强制剥离，消失无踪。
现在，它回来了。
但不仅仅是回来。
谭默伸出左手拇指，用力按压右手的指甲边缘。
触感坚硬如铁。
甚至带着金属特有的凉意。
这不是人类的指甲。
人类的指甲是角蛋白，柔软，有弹性，会生长也会断裂。
但这东西……
谭默感觉到指甲根部传来一阵细微的抽搐。
那是肌肉纤维在被某种外力强行拉扯。
新甲正在生长。
速度极快。
肉眼可见地，那一层灰白色的硬壳从甲床边缘探出头来，像是一截刚刚破土而出的冰锥。
它没有倒刺，没有纹理。
表面光滑得令人作呕，反射着床头灯冷冽的光。
谭默皱了皱眉。
他想剪掉它。
这是本能。
也是规则——任何不符合标准的生物特征都可能被视为污染。
他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指甲刀。
那是入职配发的标准工具，塑料柄，合金刃。
指尖触碰到指甲刀的瞬间，那新生的指甲突然收缩了一下。
像是活物感受到了威胁。
紧接着，一股尖锐的刺痛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大脑。
谭默闷哼一声，手抖了一下。
指甲刀掉在床上。
他没有去捡。
而是死死盯着自己的手指。
指甲还在长。
这一次，它不再满足于覆盖甲床。
它开始嵌入肉里。
灰白色的尖端刺破了粉红色的甲沟，渗出一丝鲜红的血珠。
血珠刚出现，就被那冰冷的指甲吸收殆尽。
仿佛那不是伤口，而是养料。
“这就是代价吗？”
谭默低声自语。
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喘息。
他知道祁远在看。
头顶角落的摄像头红灯稳定地亮着。
主管不会出手干预。
只要他不违反《净化中心员工守则》第一条：保持洁净，即是生存。
自我伤害不被禁止。
只要这伤害能带来“进化”。
谭默咬紧牙关，强忍着那股想要尖叫的冲动。
他拿起指甲刀。
这次他没有犹豫。
刀刃对准了那枚异化的指甲。
咔嚓。
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在狭小的宿舍里回荡。
断口整齐。
然而，断掉的半截指甲并没有掉落。
它依然牢牢地嵌在肉里，纹丝不动。
反而因为刚才的切割刺激，周围的组织迅速肿胀起来。
新的组织以惊人的速度填补空缺。
灰白色的物质像是有生命一般，从断裂处蔓延开来，覆盖了整个指尖。
谭默看着这一幕，瞳孔微微收缩。
这不是生长。
这是重组。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