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生锈的铁皮屋檐砸下来,在积水中激起一圈圈浑浊的涟漪。
施远贴着墙根,呼吸压得极低。
仓库一楼大厅空旷得像张巨大的嘴,吞噬着所有的光线。只有几盏应急灯苟延残喘地闪烁着,发出电流过载的滋滋声。
空气里弥漫着霉味、铁锈味,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从下水道反涌上来的腥气。
他摸了摸口袋。
那张写着“不要相信穿制服的人”的纸条,此刻正紧紧贴着他的肋骨。
不再是第二章时那被指尖触碰的一角,也不是第一章尸体手中紧握的状态。
它现在完全展开,折进了最内层的口袋,带着体温,也带着重量。
这是他的护身符,也是催命符。
施远没有看出口。
他知道,那里现在是禁区。
刚才爬出窗户时,他瞥见了主通道口闪烁的红蓝警灯——那是保安队的巡逻车。
石刚就在里面。
那个穿着笔挺深蓝制服的男人,像一台精密的收割机,正在清理这座城市的垃圾。
施远必须走另一条路。
地下旧通风井。
他在脑海中勾勒着地图:穿过大厅左侧的杂物间,绕过废弃的分拣传送带,进入走廊尽头的那扇防火门。
只要推开那扇门,就能下到地下二层。
那里有一条未被记录的检修通道,直通城市排水系统的主干道。
那是老陈告诉他的秘密。
也是他唯一的生路。
施远迈开步子。
皮鞋踩在湿滑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习惯了这种无声的移动。
作为清洁工,他见过太多不想被人看见的东西。
但他没想到,自己也会成为其中一样。
大厅中央,一堆破碎的玻璃渣反射着冷光。
施远绕开它们,目光扫过四周。
一切正常。
太正常了。
这种平静让他背后的汗毛竖起。
暴雨夜的仓库,本该是死寂的。
但现在,他能听到某种规律的声响。
咔哒。
咔哒。
像是金属碰撞的声音,又像是手电筒开关被按动的声音。
声音来自大厅的另一侧。
施远停下脚步,身体紧贴着一根承重柱。
柱子表面粗糙,冷凝水顺着他的手指流下,冰冷刺骨。
他探出头。
两个黑影出现在大厅入口。
不是保安。
是石刚的手下。
他们穿着同样的深蓝色制服,戴着白手套,手里拿着强光手电。
光束像两把利剑,切开黑暗,在地面上来回切割。
“队长说,要搜到每一寸地板。”
左边的人低声说道,声音里没有起伏,像是在背诵台词。
“一块灰尘都不能留。”
右边的人回答。
他们的脚步声沉重而整齐。
靴底碾过玻璃渣,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施远屏住呼吸。
如果让他们发现这里有人,后果不堪设想。
他需要时间。
哪怕多十秒也好。
施远迅速环顾四周。
大厅右侧有一排高大的货架,上面堆满了淘汰的冷链设备。
那是最好的掩体。
但去那里需要经过一片开阔地。
风险太大。
除非……
施远的目光落在了货架旁的一台老旧发电机上。
那台机器已经停运多年,外壳锈蚀严重。
但他记得,这台发电机的启动线路还连着备用电源。
虽然电压不稳,但足以制造一次短路火花。
火花会吸引注意力。
混乱会创造机会。
施远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
这是他身上唯一能利用的小物件。
他将硬币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间,手腕微微用力。
瞄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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