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C-13控制室的穹顶渗漏下来。
滴答。
滴答。
声音在空旷的金属大厅里被无限放大，像某种倒计时的秒针。
萧默站在巨大的全息投影台前。
指尖悬停在半空。
距离那个红色的“确认清除”按钮，只有三厘米。
不能碰。
这是《下层卫生管理条例》第7条第2款：严禁任何非授权人员直接触碰未消毒的生物废弃物。
违者，立即判定为污染源，执行就地净化。
净化。
就是抹除。
萧默的呼吸很轻。
机械。
平稳。
他在计算角度。
利用重力。
利用那具尸体的重量。
利用这该死的、精密到令人作呕的系统逻辑。
他伸出手。
不是去抓尸体。
而是抓住了旁边一根用于清洁管道疏通的气压阀杆。
金属冰冷。
湿滑。
带着铁锈和霉菌的味道。
他手腕发力。
咔哒。
气压阀松开。
一股高压气流喷涌而出。
冲击着下方堆积如山的垃圾袋。
其中一只黑色的袋子，因为受力不均，顺着倾斜的传送带滑落。
正好撞在那具穿着蓝色制服的尸体上。
尸体滚落。
翻滚。
滑入旁边的自动压缩舱入口。
没有声音。
只有液压机闭合时沉闷的轰鸣。
砰。
一切结束。
尸体消失了。
就像从未存在过。
萧默收回手。
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肾上腺素消退后的生理反应。
他看了一眼时间戳。
02:14:03。
距离系统例行扫描，还有6分57秒。
足够。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感觉到背后有一道目光。
冰冷。
锐利。
像手术刀划过皮肤。
顾慎就站在他身后五米处。
穿着笔挺的稽查制服。
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
一半明亮。
一半黑暗。
“清理得很干净。”
顾慎开口。
声音不大。
却像冰碴子一样砸在空气中。
萧默转过身。
面无表情。
“例行维护。”
他说。
简短。
机械。
像他在操作扫地机器人时的指令。
顾慎向前走了一步。
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
发出清脆的声响。
“例行维护不需要使用高压气阀。”
顾慎盯着萧默的眼睛。
“也不需要把‘废弃资产’推进B区压缩舱。那是处理有机残渣的地方。”
萧默沉默。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知道顾慎在试探。
但顾慎不知道的是，那具尸体里的东西，比血肉更危险。
“系统错误。”
萧默说。
“传感器故障。误判了有机物比例。我手动修正了路径。”
顾慎停下脚步。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手动修正？”
他举起手中的平板。
屏幕上显示着一串代码。
“根据后台日志，你的操作权限只允许调整传送带速度。不允许切换压缩模式。除非……”
顾慎顿了顿。
眼神变得幽深。
“除非你拥有二级管理员密钥。”
空气凝固了。
雨声似乎在这一刻远去。
只剩下两人之间压抑的喘息。
萧默感到左臂上的瘙痒感再次袭来。
这一次，更加剧烈。
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血管里爬行。
他低下头。
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穿着一件蓝色的制服。
第73号清洁工制服。
第五章时，领标上的名字还在自动变换。
现在，它静止了。
上面写着：萧默。
工整。
清晰。
但萧默知道，这不是真的。
因为就在十分钟前，他收到了一条匿名短信。
一张特写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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