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新沪市下层垃圾处理中心，B区露天填埋场。
雨水不是落下来的，是砸下来的。
每一滴都带着酸性的腐蚀味，打在萧默的脸上，像无数细小的针。
他站在泥泞中。
脚下是没过脚踝的淤泥和腐烂有机物混合的浆液。
发出令人作呕的咕叽声。
【生物特征扫描倒计时：09:58】
视网膜上的红色数字在雨幕中闪烁。
十分钟后。
如果尸体没有消失，他的身份就会异常。
异常即废弃。
废弃即清除。
萧默低头看自己。
身上穿着那件湿透的蓝色制服。
领标上的名字不再是“老陈”。
也不是之前的“73-Gamma”。
此刻，那里显示着两个冰冷的字符：
【萧默】。
制服内袋被撕开的裂口还在渗血。
那是刚才为了掩盖指纹，强行扯开纳米纤维时留下的代价。
袖口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暗褐色。
但他知道，系统不在乎这些细节。
它只在乎结果。
【指令确认：清理B区违规资产。】
顾慎的声音从远处的监控室广播里传来。
经过电流的过滤，声音变得机械而遥远。
“动作快点，萧默。”
“排水系统倒灌，焚化炉入口堵塞了。”
“我不希望看到效率低下。”
萧默没有回答。
他不能说话。
任何多余的声音都可能被判定为情绪波动。
他走向那具尸体。
尸体躺在B区边缘的一个大型压缩箱旁。
浑身湿透。
脸上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污泥。
那双眼睛还睁着。
空洞地盯着漆黑的天空。
萧默伸出手。
手指悬停在尸体肩膀上方三厘米处。
停顿。
【规则警告：严禁直接触碰高浓度污染体。】
视网膜上弹出红色的警告框。
这是系统的铁律。
直接接触会导致纳米织物降解，进而暴露使用者的生物信息。
一旦降解，他就死了。
必须使用工具。
但工具在哪里？
四周只有无尽的垃圾山和倾盆大雨。
没有拖车。
没有机械臂。
只有这双属于“清洁工”的手。
萧默闭上眼。
他在计算。
距离：两米。
风力：五级。
地面摩擦力：极低。
如果直接用拖钩，需要弯腰。
弯腰超过十五度，重心不稳，容易滑倒。
滑倒意味着接触。
接触意味着死亡。
他睁开眼。
目光落在脚边的一块生锈金属板上。
那是上一批垃圾残留的碎片。
边缘锋利。
可以作为杠杆。
萧默蹲下。
膝盖陷入淤泥。
冰冷刺骨。
他用左手按住金属板的一端。
右手抓起尸体的右腿。
注意，不是皮肤。
是裤管。
制服面料具有疏水性，且厚度足以提供短暂的绝缘保护。
但这不够。
纳米织物的防护层在暴雨中正在加速老化。
他能感觉到布料下的肌肉纤维在颤抖。
那是本能的恐惧。
尽管他已经签下了卖身契。
尽管他已经成为了错误代码。
身体还记得如何恐惧。
【心率：115。】
【警告：接近恐慌阈值。】
萧默深吸一口气。
强迫肺部扩张。
吸入充满硫磺味的空气。
冷静。
像操作扫地机器人一样。
输入指令：移动。
执行。
他用金属板插入尸体腋下与地面的缝隙。
利用杠杆原理。
一点点抬起尸体。
泥浆飞溅。
溅在他的脸上，流进眼睛里。
刺痛。
他没有眨眼。
保持静止。
直到尸体的重量完全转移到金属板上。
然后，拖动。
沙沙声。
沉闷，压抑。
像是在 dragging 自己的灵魂。
尸体被拖到了焚化炉入口附近。
那里堆积着厚厚的淤泥。
堵塞了进料口。
萧默停下。
汗水顺着额头滑落。
混合着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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