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C-13控制室的防爆玻璃蜿蜒而下，像无数条黑色的血管。
萧默站在操作台前。
他的呼吸频率被系统锁定在每分钟十二次。
不多，不少。
这是“第73号清洁工制服”的标准代谢率。
制服的领标此刻正死死贴在他的喉结上。
不再是那个模糊的标签。
它已经完成了最后的进化。
纳米纤维如同活物般生长，覆盖了颈部以下的所有皮肤。
连耳朵也被灰色的织物包裹。
只剩下眼睛，还保留着人类的湿润和恐惧。
但他不敢眨眼。
眨眼会触发泪腺分泌，而泪水含有盐分，会腐蚀纳米织物的导电层。
一旦导电层失效，系统就会判定他为“故障品”。
清除程序将在三秒内启动。
所以，他必须静止。
像一尊雕塑。
或者，像那具尸体。
B区的焚化炉还在运转。
高温透过厚重的金属墙壁传导进来。
空气中弥漫着蛋白质烧焦的味道。
那是老陈的味道。
也是他自己的味道。
因为那件制服，现在穿在他身上。
也曾经穿在老陈身上。
胸口的编号：73-Gamma。
正在微微发光。
红色。
警示色。
【生物特征扫描倒计时：08:59】
视网膜投影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
八分五十九秒。
如果在这之前，他没有将B区的那具尸体彻底销毁，或者没有让系统相信尸体已经处理完毕，他的身份ID将被注销。
注销意味着死亡。
真正的死亡。
而不是这种半死不活的异化。
萧默抬起手。
动作机械。
僵硬。
他在检查制服袖口。
那里沾着一抹暗红色的血迹。
不是他的血。
是刚才在C-13控制室门口，他为了激活门禁，割破手掌时溅上去的。
但这血迹不属于他。
或者说，现在的“萧默”，已经没有资格拥有自己的血迹。
这抹血迹，属于那个试图伪造死亡来逃避债务的幽灵员工。
也就是老陈。
老陈死了。
穿着他的制服，死在垃圾堆里。
而现在，萧默穿着这件制服，站在这里，准备成为下一个清理者。
这是一个悖论。
也是一个陷阱。
门开了。
没有敲门声。
只有气压平衡时的嘶嘶声。
顾慎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稽查制服，与周围灰暗的环境格格不入。
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像个没有五官的鬼魂。
顾慎没有看萧默。
他在看平板。
手指滑动。
像是在浏览一份购物清单。
“效率不错。”
顾慎的声音冷硬。
像是金属摩擦。
“比预期快了四分钟。”
萧默没有回答。
他的声带被纳米织物包裹，无法发出复杂的情绪音。
他只能执行指令。
【指令接收确认。】
他在脑海中回复。
顾慎终于抬起头。
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待处理的垃圾。
准确地说，是在看一个即将被格式化的硬盘。
“你以为你在洗清嫌疑？”
顾慎走到操作台前。
停下脚步。
距离萧默只有一米。
这个距离，足以让萧默闻到顾慎身上淡淡的烟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