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自动化维修通道的金属格栅滴落。
砸在温默脚边的积水上，激起一圈圈浑浊的涟漪。
他站在通道中央，手里紧紧攥着那本湿透的手册。
纸张已经软烂，边缘卷曲，散发着一股陈年霉味和铁锈气。
这是第6章结束时，他高举过的“执法依据”。
此刻，它安静地躺在温默掌心，像一块沉重的墓碑。
手册的封面上，那句「不要相信穿制服的人」的字迹，已经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
墨迹晕染开来，黑色的线条扭曲成某种类似血管的纹路。
温默低头看着它。
他的视线穿过水雾，落在手册内侧的一行小字上。
那是他在上一轮清洗中，利用系统后台权限偷偷加上去的注释。
「广播源地址：净化厂主塔。切断指令需物理接入核心节点。」
这是一条被废弃的规则。
系统认为它是冗余数据，从未执行过。
但温默知道，它是唯一的生路。
只要切断广播，真相就不会扩散到霓虹城的每一个角落。
社会秩序会在恐慌中崩塌，而他会成为替罪羊。
如果不切断广播，全城暴乱，系统会为了维稳，将他彻底格式化。
无论哪种选择，都是死局。
除非……
温默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手腕。
那里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往外渗着血珠。
血液渗入皮肤，与皮下植入的神经接口融合。
一阵冰冷的刺痛感顺着脊椎爬升。
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检测到异常变量波动。启动清除程序。」
头顶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是齿轮转动的咔哒声。
从维修通道的阴影里，爬出了几个身影。
它们穿着和温默一模一样的灰色破旧工装。
胸口印着清洁工编号。
但那些编号后面，多了一串红色的代码。
那是自动化清洁机器人的标识。
它们的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颗旋转的红色激光雷达。
手臂末端，原本用来抓取垃圾的机械爪，被替换成了高频振动切割刀片。
刀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光泽。
一共六台。
呈扇形包围了温默。
温默没有动。
他只是轻轻翻开了手册的第47页。
这一页记录着旧时代的一条安全协议。
「当清洁工遭遇不可抗力威胁时，可激活紧急避险模式。」
这条规则，在2080年的大更新中被删除了。
因为效率优先。
但在底层代码的缝隙里，它还在运行。
温默用手指按住了那一页的边缘。
指尖用力，指甲嵌入纸纤维。
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停下。」
他说。
声音低沉，像是在念代码注释。
机器人没有回应。
红色的激光点锁定了他的眉心。
第一台机器人向前迈了一步。
履带碾过积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温默侧身闪避。
切割刀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带起一溜血花。
冷风灌进衣领。
他顺势滚入旁边的管道沟渠。
泥浆溅在脸上，混合着雨水。
腥臭味扑鼻而来。
身后传来金属撕裂的声音。
刚才站立的地方，地面被切开了一个整齐的缺口。
温默靠在湿滑的管壁上，大口喘息。
心脏狂跳，撞击着肋骨。
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吸入了冰碴。
他必须动起来。
留在原地就是待宰的羔羊。
他摸索着口袋，确认那本手册还在。
纸质变得粘稠，贴在皮肤上，像一层脱不掉的皮。
温默站起身，沿着狭窄的通道向前奔跑。
靴底打滑，他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在生锈的铁架上。
剧痛钻心。
但他不敢停。
身后的脚步声密集如雨。
六个机器人正在缩小包围圈。
它们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绝对的逻辑。
执行命令。
清除变量。
温默转过一个弯角，前方是一扇紧闭的气密门。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