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废弃净化厂铁皮屋顶上的声音,像无数把铁锤同时敲击着颅骨。
温默背靠着冰冷的主控台,呼吸被刻意压到最低。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臭氧味,那是高压电路短路后留下的焦糊气息,混合着雨水渗入地下室的潮湿霉味。这种气味让他的鼻腔发痒,但他不敢打喷嚏。
屏幕上的红光已经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黑屏。
只有主机阵列深处传来的微弱嗡鸣,像是某种濒死巨兽的心跳。
温默的手指还悬在那个回车键上方一厘米处。
他没有按下。
他看着屏幕上最后定格的那行红色代码:【警告:检测到逻辑悖论。制服持有者身份存疑。请出示身份证明。】
这行字不是乱码。
这是系统核心协议的一部分。
温默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本《不要相信穿制服的人》废弃手册。纸张边缘已经被雨水浸透,变得软烂不堪。他用拇指摩挲过封面上那行褪色的黑体字,确认它还在。
这一章,手册的内容被武刚发现并试图销毁。
但现在,它还在温默手里。
或者说,它的一部分正在温默的身体里。
就在十秒前,武刚推开了控制室的大门。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武刚站在门口,深蓝色制式风衣的下摆滴着水。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他的眼睛,只能看到那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下巴。
他闻到了臭氧味。
作为最高执行官,他对环境中的异常信号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谁在里面?”武刚的声音缓慢,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温默没有回答。
他迅速将手中的纸片——那张写着【若制服持有者违背自身颁布的规则,则其权威失效】的副本——塞进了服务器机柜侧面的散热孔缝隙里。
那里是死角。
也是数据流最密集的地方。
然后,他退回到阴影中,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只是一个因为恐惧而僵住的清洁工。
武刚走了进来。
皮鞋踩在湿滑的地面上,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温默的心跳上。
武刚停在主控台前,看着黑屏。
他没有立刻寻找温默。
而是先伸出了手,摸了摸自己的领口。
那个动作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安抚自己。
温默认出了这个动作。
这是上一任主管的习惯。
他在自杀前,也曾无数次抚摸那个位置。
武刚的手指正按在风衣内侧的一处凸起上。
那里缝着一张泛黄的纸片。
遗书。
罪证。
“老陈呢?”武刚问。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清理完毕。”温默低声说,声音沙哑,像是在念代码注释,“尸体已经移走。数据已格式化。”
他在撒谎。
老陈的尸体还在外面。
那些数据也没有被格式化。
相反,它们正通过温默之前插入的存储卡,以极慢的速度向外传输。
但此刻,温默不能提数据的事。
他要转移武刚的注意力。
“格式化需要三分钟。”武刚重复道,“你只用了三十秒。”
这是一个陈述句。
也是一个指控。
温默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油污的工作服。
“我用了备用方案。”他说,“手动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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