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窗外的雷声像是要把这座顶层公寓的穹顶劈开，沉闷的轰鸣声裹挟着雨点疯狂拍打落地窗，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还有唐叙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了血腥气和昂贵古龙水的味道。
贺知意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的人。
唐叙躺在白色的床单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他刚醒不久，失血过多让他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显得奢侈。
那双曾经总是带着掌控欲和戏谑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眼神涣散而空洞。
但他还是醒了。
而且，他的眉心处，正卡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架纸飞机。
折痕锋利如刀，机翼尖锐，稳稳地嵌在他左眼眼角与眉骨之间的皮肤里。
没有飞远。
也没有掉落。
它就像一枚精致的、荒诞的勋章，或者说，一个耻辱的标记，死死地钉在那里。
贺知意微微眯起眼睛。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她脑海深处响起：
【任务完成。情感链接切断进度：100%。】
【警告：原主心跳已恢复平稳。请宿主保持冷静，不要流露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贺知意垂下眼帘，掩去眸底那一闪而过的冷意。
她确实没有多余的情绪。
刚才那一瞬间，当纸飞机脱手而出，精准地砸中唐叙刚睁开的眼睛时，她感受到的不是复仇的快感，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就像是在做一道早已解开的数学题，步骤清晰，结果唯一。
“……”
唐叙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嘶鸣。
他想动。
他想伸手把那该死的纸片拔出来。
那是他作为施暴者的尊严，是他作为掌控者的底线。
哪怕身体虚弱到极限，他也绝不能允许自己在这个女人面前表现出狼狈。
可是，他的手在颤抖。
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却迟迟无法触碰到那个位置。
太近了。
近到他能闻到贺知意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近到他能看清她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冷漠。
贺知意没有退后。
反而向前迈了一步。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声。
在这雷雨交加的午后，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像是敲在唐叙紧绷的神经上。
“怎么？”
贺知意的声音很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不喜欢这个礼物？”
唐叙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盯着贺知意，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又像是在看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的厉鬼。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
眉眼依旧精致，妆容依旧完美。
但那种唯唯诺诺、畏缩恐惧的神情，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他感到陌生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你……”
唐叙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
他试图维持自己的威严，试图用眼神压制住眼前这个女人。
但失败了。
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眼角的那架纸机上，那里已经渗出了一丝殷红的血珠。
纸张粗糙的纹理摩擦着他娇嫩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刺痛。
那是一种奇异的触感。
不像是被攻击，倒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介入。
贺知意看着他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为什么她不哭。
她在想，为什么他不怒。
她在想，这场游戏，到底是谁在主导。
“唐叙，”贺知意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你以前常说，眼泪是最无用的液体。”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