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油脂。
酒店宴会厅的水晶吊灯折射出冷硬的光，切割着空气中浮动的尘埃。
柳清秋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摆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柠檬水。
她没喝。
只是看着玻璃杯中那块冰慢慢融化，边缘变得圆润，最终消失在水里。
就像她过去三年的人生。
被一点点稀释，直到无味。
身后是黑压压的媒体长枪短炮。
闪光灯像暴雨前的闪电，噼啪作响，却照不亮这满屋子的虚伪。
苏妄就站在她身侧三步远的地方。
深灰色西装剪裁得体，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
但他此刻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
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也是他即将失控的前兆。
“柳小姐，”一名记者站起来，声音尖锐，“听说您一直声称自己患有晚期胰腺癌，需要苏总资助治疗。但刚才有人爆料，您的病历单可能存在伪造嫌疑？”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柳清秋。
她缓缓抬起头。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没有看那个记者，而是看向身边的男人。
“苏妄。”
她叫他的名字。
没有称呼“苏总”，也没有任何亲昵的修饰。
只有两个字。
冰冷，疏离。
苏妄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惯常的、掌控一切的笑意。
“清秋最近压力太大，有些精神恍惚。”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魔力。
“医生诊断她有严重的妄想症。那些所谓的‘证据’，都是她病中臆想出来的碎片。”
他说得笃定。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试图把柳清秋钉在“疯子”的耻辱柱上。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平息。
毕竟，在公众眼里，苏妄是商业帝国的掌舵人，而柳清秋只是一个依赖他生存的病弱女人。
谁信一个病人的疯话？
柳清秋笑了。
很轻的一声笑。
从鼻腔里溢出，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她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纸。
已经被揉皱过，又被小心翼翼地展平。
纸张泛黄，边缘有着细微的毛边。
那是《晚期胰腺癌确诊报告》。
它经历过垃圾桶底部的污秽，经历过保洁员的嫌弃，经历过苏妄掌心的暴力揉捏，也经历过通风管道里的黑暗与灰尘。
现在，它躺在柳清秋的手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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