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
不是那种温柔的春雨,而是带着倒春寒的冷雨,像无数根冰冷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范晚裸露的皮肤上。
她站在季家老宅那扇沉重的雕花大门外。
玄关的暖光从门缝里漏出来一点,照在她湿透的裙摆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刚才那一瞬间的轻松,已经被寒冷彻底吞噬。
手机屏幕还亮着。
家族群里的消息还在疯狂滚动。
那些曾经被《季氏家族群规》第4条死死压住的私生活照片、素颜自拍、甚至是一些细碎的情绪宣泄,此刻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
有人震惊。
有人嘲讽。
也有人幸灾乐祸。
范晚没有看。
她只是盯着前方漆黑的街道。
她在等。
等一个结果。
或者说,等一个态度。
既然规矩废了。
既然他让路了。
那么,接下来该由谁来收场?
是她一个人狼狈地消失在雨夜。
还是……
一道车灯划破了雨幕。
黑色的迈巴赫无声地滑停在离她两米远的地方。
车身太干净了,连雨水落在上面都显得小心翼翼。
车窗缓缓降下。
露出季廷深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没有打伞。
头发微湿,贴在额角,显得格外清冷。
他的目光穿过雨帘,落在范晚身上。
没有愤怒。
没有质问。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上车。”
他说。
声音很低,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清。
范晚没动。
“我要走了。”
她说。
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季廷深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从后座拿出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又拿出一张黑色的卡片。
那是季家的黑卡。
最高权限的那种。
他把伞递给她,又把卡片放在副驾驶的车窗台上。
动作很慢。
很稳。
“拿着。”
他说。
范晚愣了一下。
她看着那张卡片。
又看了看季廷深。
“这是什么意思?”
她问。
声音有些哑。
季廷深没有回答。
他只是指了指那张卡。
“刷它。”
范晚皱眉。
“我不需要你的钱。”
她冷笑了一声。
“我现在很自由。不需要任何施舍。”
这句话是说给季廷深听的。
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在维护最后的尊严。
哪怕这尊严在暴雨中摇摇欲坠。
季廷深的眼神暗了暗。
他没有生气。
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范晚的心里。
“这不是施舍。”
他说。
“这是清算。”
范晚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鬼使神差地拿起了那张卡片。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塑料表面,那股寒意顺着神经末梢直冲脑门。
她低下头。
看向手机屏幕。
因为刚才的动作,她的微信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是银行发来的短信。
【您尾号8876的账户已接收转账人民币:5,200,000.00元。备注:季氏集团对范氏企业债务清偿剩余部分。】
五百万。
正好是她父亲公司破产清算后,所有债权人追讨的最后一笔欠款。
也是她这一年来,为了维持那个“完美儿媳”形象,偷偷接私活、变卖首饰凑齐的钱。
她以为是自己咬牙挺过来的。
她以为是自己用骨气换来了今天的自由。
原来。
从头到尾。
都是假的。
范晚的手指开始颤抖。
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她抬起头,死死盯着季廷深。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问。
声音在发抖。
季廷深靠在椅背上。
眼神依旧平静。
“三年前。”
他说。
“你第一次偷偷去面试那份兼职的时候。”
范晚愣住了。
记忆深处,那个昏暗的咖啡馆角落。
她穿着不合身的廉价西装,紧张得手心出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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