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静安区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潮湿的霉味。
林婉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不是闹钟，是那种低频的、持续的嗡嗡声，像某种濒死昆虫的挣扎。
她睁开眼，卧室窗帘紧闭，只有缝隙里漏进的一丝灰白光线，勉强勾勒出家具冷硬的轮廓。
床头柜上，那部黑色的iPhone 15 Pro Max静静地躺着。
屏幕亮着，幽蓝的光刺得她眼睛生疼。
这是顾延之的手机。
昨晚离开公寓时，他走得匆忙，落下了这部手机在玄关的鞋柜上。
林婉本可以把它送回去。
或者，直接扔进垃圾桶。
但她没有。
鬼使神差地，她把手机带回了家。
就像一只捕获猎物的猫，明明已经吃饱，却还要反复咀嚼那具尸体的残骸。
她坐起身，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指尖触碰到手机外壳的那一刻，金属的凉意顺着神经末梢爬上来。
屏幕依旧亮着。
锁屏界面没有变化。
依旧是那张黑白分明的建筑剪影——那是顾氏集团总部大楼的照片。
简洁，冷酷，毫无生机。
林婉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是在违约。
婚前协议第三条：双方互不干涉隐私，不得私自查阅对方通讯记录。
她签了字。
用钢笔，工整得像印刷体。
现在，她要亲手撕碎这条条款。
拇指悬停在解锁键上方。
指纹录入的是她的。
因为昨晚试婚戒时，他让她录入了备用指纹。
“以防万一。”
当时他是这么说的。
语气平淡，像是在谈论天气。
林婉按下指纹。
滴。
解锁成功。
那一瞬间，心脏剧烈地撞击着胸腔，声音大得仿佛要震碎肋骨。
她划开屏幕。
通知栏里，只有一条未读消息。
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没有备注。
发送时间：凌晨四点十二分。
正是她从车库离开后的半小时。
林婉的手指微微颤抖。
点开。
聊天窗口很干净。
没有寒暄，没有表情包。
只有一张照片。
和一行文字。
「数据备份。」
照片加载出来的速度很慢。
像素块一点点拼凑出画面。
林婉屏住呼吸，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医院。
背景是急诊室走廊的白色瓷砖墙，灯光惨白，照得人脸色青灰。
照片里的人，穿着深灰色的风衣。
背影挺拔，肩线利落。
是顾延之。
他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侧脸线条僵硬。
而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头发随意挽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苏曼。
他们靠得很近。
近到肩膀几乎相抵。
顾延之的手伸过去，似乎正在帮苏曼整理衣领上的扣子。
动作自然，熟练，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亲昵。
不像是在处理商业机密。
更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伤的情人。
林婉盯着那张照片。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恶心感涌上喉咙，被她死死咽了下去。
她看向那行文字。
「数据备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