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的气压极低。
门外是暴雨砸在玻璃上的闷响,门内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
陆沉坐在真皮沙发的一角,左手手指搭在右膝上。指尖还在微微抽搐,那是精神力透支后的余震。像是有无数根细小的针,顺着神经末梢往骨头里扎。
但他脸上没有表情。
赵总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那身刚刚被修复的定制西装,此刻正随着他的呼吸起伏。面料是顶级的深蓝色真丝,在昏黄的壁灯下流转着冷冽的光泽。
这件衣服,现在成了赵总的命。
“陆师傅。”
赵总转过身,声音有些干涩。他整理了一下袖口,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刚才在宴会厅,他靠着陆沉的手艺找回了场子,但那种掌控感是脆弱的,像踩在薄冰上。
“田丰的事,我不追究了。”
赵总走到茶几旁,拿起一杯早已凉透的茶,却没喝。
“但是,你今天用的手法……”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不属于任何已知的裁缝流派。甚至,不属于这个时代。”
陆沉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如水。
“手艺而已。”
“是吗?”赵总冷笑一声,将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如果是手艺,为什么你的手指会发光?为什么那些宾客说看到了‘金线’?”
他逼近一步,身上的香水味混合着冷汗的酸味扑面而来。
“陆沉,我不管你是谁派来的。但我赵某人做事,讲究因果。你毁了我的局,又救了我的场。这笔账,怎么算?”
陆沉沉默了两秒。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示弱。他只是缓缓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轻轻并拢,在空中虚划了一道弧线。
那个动作极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就像是在空气中,缝合了一道看不见的口子。
赵总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记得这个动作。在刚才那场羞辱中,陆沉就是用这个手势,让崩裂的西装瞬间复原。那种力量,不是物理层面的拉扯,而是一种……规则层面的重塑。
“你想封杀我?”陆沉问。
语气平淡,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赵总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陆沉这么直接。
“我可以让你在上海服装界消失。”赵总压低声音,威胁意味十足,“只要我一句话,没人敢用你。甚至,你可以试试走出这扇门。”
他说这话时,手不自觉地摸向了口袋里的手机。
那里存着一份文件。一份关于陆沉“非法行医”和“精神异常”的诊断书复印件。这是田丰准备的,也是赵总最后的底牌。
如果陆沉不听话,他就把这份东西公之于众。
陆沉看着赵总的手指。
那只手在颤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
赵总破产了。这点陆沉早就知道了。今天这场晚宴,是他借来的面子,穿的是租来的行头,连胸前的勋章都是仿制品。
他之所以如此强硬,是因为他害怕失去最后一点尊严。
而这件定制西装,是他唯一的遮羞布。
“赵总。”陆沉站起身。
他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阴影投射在赵总脚边。
“你怕的不是我曝光你的秘密。”陆沉的声音低沉,带着金属般的质感,“你怕的是,没人再相信你能撑起这个场面。”
赵总的脸色瞬间苍白。
“你懂什么!”他吼道,声音因为激动而破音,“你只是个裁缝!一个底层的手艺人!你知道什么是权力吗?”
陆沉没有回答。
他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让赵总下意识地向后退去,后背撞上了冰冷的玻璃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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