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霍家老宅大门外的青石阶上，积水已经漫过了脚踝。
手机屏幕的冷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直播间在线人数定格在一亿两千万。
那个红色的“直播结束”图标跳出来的瞬间，霍廷深感觉耳膜里残留的喧嚣才终于退潮。
他垂眸看了一眼苏念。
她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几缕湿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没有看镜头，也没有看周围那些举着伞、神色复杂的宾客。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漆黑的雨幕里，像是在寻找一个出口，又像是在等待审判。
霍廷深抬手，解开了西装外套的扣子。
这个动作很轻，但在这一片死寂中，却显得异常清晰。
他将带着体温的西装外套披在了苏念肩上。
布料摩擦过她的肩头，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苏念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躲开。
“冷吗？”霍廷深问。
声音低沉，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见。
苏念摇了摇头。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脸色比刚才在宴会上更白了几分。
刚才那一小时里，她在镜头前扮演了一个完美妻子的角色。
配合霍廷深的每一个眼神，回应他的每一次靠近。
甚至在他故意将手搭在她腰侧时，她也只是顺从地靠向他，没有半分挣扎。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妥协，是屈服。
只有霍廷深知道，那是她在试探。
她在试探他是否真的敢为了她，撕碎那张所谓的《补充协议》。
而现在，答案已经给出了。
霍廷深握住她的手腕。
那只手依旧温暖、干燥，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苏念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第三条。”霍廷深忽然开口。
苏念抬眼看他。
雨水顺着她的睫毛滴落，那双眼睛里满是疲惫和困惑。
“第三条规定，夫妻双方在公共场合应保持适当距离，禁止任何可能引起误解的肢体接触，以维护霍姜两家‘相敬如宾’的形象。”霍廷深一字一顿地念出那段曾经束缚他们的文字。
他的拇指摩挲着她手腕内侧细腻的肌肤，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他刚才用力留下的。
“现在，它作废了。”
他说得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苏念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衬衫领口，胸口起伏了一下。
“为什么？”她轻声问。
这个问题，她在心里问了一整晚。
为什么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那样疯狂的举动？
为什么要在直播镜头前，彻底粉碎那份维持了两年平衡的协议？
是为了报复姜婉？
还是为了……她？
霍廷深没有立刻回答。
他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走下台阶。
脚下的积水溅起水花，打湿了裤脚。
周围的保镖和管家们自动让出一条路，没有人敢出声，也没有人敢上前询问。
今晚的一切，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掌控。
“因为那条条款，困住的不是我。”霍廷深停下脚步。
他们站在老宅大门口的遮雨棚下，身后是灯火通明的宴会厅，面前是漆黑一片的雨夜。
他转过身，面对着她。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霍廷深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角被雨水打湿的发丝。
动作温柔，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它困住的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