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的人数卡在三百五十万，不再上涨。
空气像被抽干了氧气，凝固在两人之间那不到半米的距离里。
程野的手还搭在林婉的腰侧。
指尖隔着丝绸衬衫，传来并不烫人、却让人战栗的温度。
他没有收回手的意思。
也没有继续推进的动作。
就像是在展示一件刚刚拆封的商品，审视着包装下的瑕疵，以及……是否还能维持体面。
林婉僵在原地。
她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程野显然听得见。
他微微偏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微笑。
“看来，林小姐有些紧张。”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放大，低沉磁性，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宠溺。
弹幕在这一秒出现了短暂的真空。
紧接着，是更猛烈的刷屏。
【啊啊啊！我就说他们感情好吧！】
【刚才躲开那是欲擒故纵吧？现在不是乖乖站好了？】
【程总好温柔，林婉你还要什么自行车？】
林婉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她抬起左手，轻轻覆在程野的手背上。
动作很慢。
像是在抚摸一道伤口，又像是在按下某个开关。
然后，用力掰开。
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程野的手指松开了。
林婉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这个动作在直播镜头前显得突兀而决绝。
弹幕瞬间风向逆转。
【切，装什么清高。】
【刚才不是挺享受吗？】
【这就是所谓的合约夫妻？连肢体接触都这么抗拒。】
程野整理了一下袖口，嘴角的笑意淡去几分。
但他没有生气。
反而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一份文件。
黑色的文件夹，边缘锋利。
他随手将文件夹扔在茶几上。
发出一声闷响。
“既然林小姐觉得这是‘羞辱’，”
程野坐回沙发，双腿交叠，姿态慵懒。
“那我们不妨谈谈，什么是‘合规’的亲密。”
林婉盯着那份文件夹。
封面上印着几个烫金大字：《婚前保密及社交行为协议》。
第一章提到的那一纸空文。
第二章里被强行维持的裂痕。
第三章被迫公开的尴尬。
此刻，它成了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你想说什么？”
林婉问。
声音依旧平稳。
“我想让你看清楚，”
程野拿起一份钢笔，在空气中虚划了一下。
“我们之间的界限，到底在哪里。”
他翻开文件夹。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镜头推近。
特写给了协议的第二页。
那里有一行加粗的黑体字。
**第三条第二款：社交隔离。**
**乙方（林婉）不得在未经甲方（程野）书面同意的情况下，与异性进行单独约会、聚餐或产生任何可能引发公众误解的肢体接触。**
**违约方需支付违约金人民币五千万，并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公关费用。**
林婉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
瞳孔微微收缩。
这就是陷阱。
从一开始就是。
“你看，”
程野用笔尖点了点那行字。
语气轻快，像是在讲解一道简单的数学题。
“条款里写的是‘单独约会’和‘引发误解的接触’。”
“并没有禁止‘公开场合下的正常互动’。”
“更没有禁止，丈夫对妻子的‘安抚’。”
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
“刚才，我在镜头前握住你的手，是为了安抚你的‘紧张’。”
“这属于正常工作范畴。”
“如果你认为这是‘羞辱’，那只能说明，你对‘合约义务’的理解，出了偏差。”
林婉感到一阵荒谬的寒意。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遵守规则。
以为只要不越界，就能保住最后的尊严。
却不知道，规则本身，就是用来束缚她的枷锁。
程野不是在试探她的底线。
他是在告诉她，底线由他来画。
画在哪，就在哪。
“所以，”
程野合上文件夹。
“你是想承认，你刚才的躲避，是‘违约’的前兆？”
“还是说，你想当众撕毁这份协议，让所有人都看看，林小姐是如何践踏契约精神的？”
直播间的气氛再次升温。
在线人数突破四百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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