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
直播间右上角的在线人数像被掐住脖子的鸡，突然从五万飙升至五十万。
弹幕像雪崩一样刷过，遮住了岑默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与此同时，桌底传来一声沉闷的电机过载声。
那是碎纸机在抗议。
褚锋坐在对面，定制西装的一丝褶皱都没有。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桌下的开关上，脸上挂着那种上位者特有的、职业性的微笑。
「岑先生，直播还有两小时十五分钟结束。」褚锋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温和得让人毛骨悚然，「信托基金将在结束时自动转移。在那之前，你最好习惯这种……物理上的消亡。」
岑默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台黑色的工业级碎纸机上。
齿轮咬合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某种大型食肉动物咀嚼骨头的声响。
第一份文件已经进去了。
那是贯穿了六章的“碎纸机里的第一份文件”。
第一章它刚被塞入时，还带着父亲书房里淡淡的檀香；第二章被咬住一半，纸张纤维发出痛苦的撕裂声；第三章完全粉碎成条，散落在收集箱里像是一堆白色的尸体；第四章混入废纸堆，无人问津；第五章，岑默从废料中拼凑出一角，指尖被锋利的纸边划破；第六章，这一角成为呈堂证供的关键碎片。
而现在，第七章。
它在动。
不，是它在消失。
岑默的手指紧紧扣着桌沿，指节泛白。
他知道，一旦这份文件彻底变成粉末，父亲十年的冤屈就再也无法翻案。
但更让他恐惧的，不是文件的销毁。
而是老陈推开门的那一刻。
那个沉默寡言的公寓管理员，此刻正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穿着黑色战术背心的人。
他们手里拿着的不是警棍，而是信号干扰器。
「老陈？」岑默抬起头，声音平稳得连他自己都感到害怕，「你不是说，只负责维持秩序吗？」
老陈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着头，手里握着一个扩音器。
扩音器里传出的电流声滋滋作响，像是在嘲笑岑默的天真。
「你以为你在直播揭露真相？」老陈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皮，「你只是在表演一场给褚总看的独角戏。」
岑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向镜头。
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一百万。
每一双眼睛都在盯着他，等着看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财经主播如何身败名裂。
「林小雅。」岑默突然开口，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切断音频输入源B。延迟设为三秒。」
助理林小雅的手在键盘上颤抖了一下。
她抬头看了岑默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讨好。
「可是……这样会被平台判定为技术故障……」
「照做。」岑默的目光如刀，「否则你也别想保住工作。」
林小雅咬了咬牙，按下了回车键。
屏幕上的波形图出现了一瞬间的断裂。
就是这三秒。
岑默迅速将手机连接到碎纸机的备用电源接口。
这不是为了修复机器，而是为了读取它的内部缓存。
任何一台高性能碎纸机，在粉碎高强度纸张时，都会产生微小的震动频率。
这些频率可以通过传感器转化为数据。
就像摩斯电码。
父亲教过他。
在他七岁那年，在那个孤儿院门口丢失学籍卡的前一天。
「当你在安全屋打开那个从未被提及的私人保险箱时，里面为什么只有一张他七岁时在孤儿院门口丢失的、早已泛黄的学籍卡？」
岑默脑海中闪过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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