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的环形补光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
那是6500K色温的冷光，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毫无保留地剖开江远的脸。
屏幕右上角的数字在跳动。
98,421。
98,422。
在线人数还在爬升。
每一秒的增加，都像是在给江远判处死刑。
因为按照《直播死角》的协议，一旦断播超过三十秒，或者被判定为“恶意中断”，他的房产将被强制清算，名誉将沦为全网笑柄。
他需要这十万人的注视。
也需要这十万人的视线，成为他最坚固的盾牌。
江远站在舞台中央。
身后是那面巨大的落地镜。
镜子里映出他苍白的脸，和那抹诡异的微笑。
但观众看不见镜子后面。
那里有一具尸体。
一具本该在六分钟前就被销毁证据、彻底消失的尸体。
现在，它正静静地躺在镜后三厘米的夹层里。
或者说，看起来是那样。
崔刚就站在镜头左侧的阴影里。
他没有再逼近。
那双沾满黑泥的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声音。
但他手里拿着那份文件。
不是纸质版。
而是一部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后台监控日志的截图。
【数据已不可恢复】
五个字。
像五根钉子，钉在江远的视网膜上。
“江远。”
崔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你删得很干净。”
“但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江远身后的镜子，“有些东西，删不掉。”
江远没有回头。
他的手指在手机支架上轻轻敲击。
一下。
两下。
节奏稳定。
他在计算时间。
距离直播间规定的“安全互动时段”还有四分十二秒。
这是唯一的机会。
利用这段时间，制造视觉盲区。
“崔先生。”
江远的声音冷静，简短。
“如果你是想用这种低级的心理战术来拖延时间，我建议你去看看弹幕。”
他侧过脸，看向镜头。
嘴角勾起一个标准的、职业性的弧度。
“各位观众，刚才的技术故障已经排除。我们现在继续之前的话题。”
弹幕开始滚动。
【主播没事吧？】
【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那个穿西装的是谁？好吓人。】
江远看到了最后一条弹幕。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有人注意到了崔刚。
必须立刻转移注意力。
江远抬起手，指向身后的镜子。
“大家看，这就是我们直播间的主背景。”
“一面普通的全身镜。”
“象征着……坦诚相见。”
他说得流畅自然。
仿佛身后真的空无一物。
但镜面反射的光线中，隐约可见一道不自然的阴影。
那是尸体的轮廓。
如果角度稍微偏一点，就能看见那只垂落的手。
江远深吸一口气。
他启动了预设好的灯光程序。
环形补光灯的亮度瞬间提升了20%。
强光刺入镜头，造成短暂的过曝。
同时，他操控手机，发送了一条带有特定关键词的弹幕。
#镜中借位#
这条弹幕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几秒钟后，类似的弹幕开始刷屏。
【镜中借位？什么意思？】
【主播在玩什么新花样？】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恐慌像病毒一样蔓延。
江远趁机向前迈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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