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器机房的空气是冷的。
冷得像某种防腐剂，浸泡着成千上万块正在高速运转的硬盘。
江远站在终端前，手指悬在机械键盘上方。
指尖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身后那扇厚重的隔音门后，崔刚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神经末梢上。
直播间右上角的数字还在跳动。
102,453人。
在线人数没有下降。
反而因为刚才那段诡异的代码流，出现了小幅度的激增。
那些读懂了暗号的观众，并没有离开。
他们在等。
等着看这场直播的主角，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最后一次“清洗”。
江远深吸一口气。
肺叶里充满了臭氧和灰尘的味道。
他按下回车键。
屏幕上的光标闪烁了一下。
【正在连接远程数据库... 连接成功。】
【正在检索关键词：亲子鉴定报告、照片、原始文件...】
进度条缓慢地向前爬升。
1%... 5%... 12%...
江远没有看屏幕。
他的余光死死盯着门口。
那里有一道缝隙。
透过缝隙，能看见走廊昏暗的灯光，以及一双沾满黑泥的皮鞋鞋尖。
崔刚停在了门外。
他没有敲门。
也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站着。
像是在等待什么。
又像是在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快感。
江远闭上眼。
一秒。
两秒。
三秒。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职业性的疏离。
冷静。
简短。
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
他开始在键盘上敲击。
动作很快。
指节发出清脆的声响。
像是在弹奏一首无声的钢琴曲。
【检索完毕。】
【找到相关记录：37条。】
【其中包含原始图片文件：1份。】
【哈希值校验中... 匹配度99.9%。】
就是它。
那张夹在他唇间、贴在背景板缝隙里、被崔刚踩在鞋底揉碎一半的照片。
现在，它是数据海洋里的一粒尘埃。
也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这张照片消失。
如果所有关于死者的记录都被抹除。
那么，今晚发生的一切，就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幻觉。
一场没有任何证据支撑的闹剧。
他将保住房产。
保住名誉。
净身出户？
不。
他要让那些想要看他笑话的人，一无所获。
江远的手指停在删除键上。
只要按下去。
一切都会结束。
但就在这时。
屏幕突然弹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
【系统提示：管理员例行维护即将开始。】
【预计时间：3分钟后。】
【维护期间，缓存数据将被保留，部分临时文件可能恢复。】
江远的瞳孔猛地收缩。
3分钟。
这是崔刚推开门的时间。
这也是直播断连的前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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