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右上角的在线人数跳动着，数字从三十万飙升至五十万。
电流声在耳麦里细微地嘶鸣，像某种濒死昆虫的振翅。
汪叙站在休息室厚重的隔音门后，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欢呼与嘈杂。
那声音隔着门板，闷闷的，却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
那里还残留着昨晚咖啡渍干涸后的深色痕迹，虽然已经清洗过，但在灯光下仍有一圈淡淡的褐晕。
就像一道无法抹去的伤疤。
或者，一个勋章。
“汪总，该上场了。”李导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急促而紧绷，“弹幕风向变了，现在都在夸你深情，千万别掉链子。”
汪叙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手，整理了一下并没有歪斜的领带。
动作很慢，指尖划过冰凉的金属扣，带来一阵轻微的战栗。
他在等聂清婉。
或者说，在等她露出破绽。
门被推开一条缝。
聂清婉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套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仿佛刚才那场狼狈的摔倒从未发生过。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此刻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但她站得很直。
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剑。
汪叙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婚前协议的复印件。
纸张边缘已经被捏得皱巴巴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是她的护身符。
也是他的靶子。
“走吧。”汪叙淡淡地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没有伸手去扶她。
协议第一条：严禁肢体接触。
除非发生意外。
而刚才的拥抱，算是一次成功的意外。
这一次，他要制造另一次意外。
聂清婉看了他一眼。
眼神冰冷，像是在审视一个陌生人。
但她没有拒绝。
因为她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拒绝都会被解读为“冷漠”和“不合群”。
她必须维持那个完美妻子的形象。
哪怕这意味着要走进他设下的陷阱。
两人并肩走出休息室。
走廊尽头的聚光灯亮得刺眼。
千万双眼睛，通过镜头，正注视着他们。
汪叙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平稳有力。
咚。
咚。
咚。
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倒计时。
他侧过头，看向聂清婉。
她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汪叙闻到了。
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
那是抗过敏药的味道。
她吃了药。
她在对抗自己的身体本能。
真有趣。
他想笑，但脸上依旧保持着那种疏离而礼貌的微笑。
“小心台阶。”汪叙忽然说道。
声音不大，刚好能让旁边的麦克风捕捉到。
聂清婉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皱眉。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也知道他在挑衅。
但她不能停。
直播还在继续。
弹幕滚动得飞快。
【汪总好贴心啊！】
【聂小姐看起来有点累，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
【这就是爱情吧，连走路都要照顾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