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的右上角，在线人数数字疯狂跳动，突破了五十万。
电流声在耳麦里细微地滋啦作响，像某种昆虫振翅的预兆。
汪叙站在舞台侧幕的阴影里，手里那杯美式咖啡已经凉透，但杯壁残留的温度透过掌心，渗进皮肤。
他看着前方被聚光灯照得通明的主舞台。
聂清婉正站在那里，白色西装剪裁利落，衬得她身形单薄而挺拔。
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一些，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那是过敏反应正在体内蔓延的信号。
汪叙知道。
他太知道她对咖啡因和牛奶的双重敏感，也知道此刻她体内那枚抗过敏药片正在与组胺激烈搏斗。
但他没有提醒。
他只是垂下眼，拇指摩挲着纸杯边缘那一圈被烫出的微小凹陷。
“汪总？”
助理苏菲的声音带着哭腔，凑过来时身上喷了过浓的香水味。
她手里攥着一块湿巾，眼神飘忽地在汪叙和舞台中央之间游移。
“李导说……下一环节要切双人互动镜头。”
苏菲压低声音，语气里藏不住的酸意。
“您是不是该过去帮帮她？毕竟……她是您的妻子。”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像针一样扎人。
汪叙没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聂清婉的裙摆上。
那里有一滩褐色的痕迹。
不是污渍，是干涸的咖啡渍。
从第一章的杯底，到第二章溅落的桌布，再到第三章爬上她的脚踝，第四章浸透他的袖口，第五章两人在衣角相触时的无声交融。
此刻，它完全融合在了两人的阴影里，成为一道无法抹去的印记。
“闭嘴。”
汪叙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苏菲浑身一僵，讪讪地退开。
汪叙端起咖啡，迈步走向舞台。
每一步都踩在直播倒计时的心跳节奏上。
三、二、一。
灯光骤变。
柔和的暖光打在两人身上，弹幕瞬间爆炸。
「天哪，汪总和聂总站在一起好般配！」
「刚才那个拥抱太甜了吧！虽然有点强制爱内味，但我好磕！」
「聂总脸色好像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
聂清婉感受到了他的靠近。
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气息再次笼罩下来。
她没有躲。
也不能躲。
一旦后退，就是心虚，就是违约，就是商业价值的崩塌。
她紧紧攥着手中的话筒，指节泛白，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
“各位晚上好。”
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冷静，平稳，无懈可击。
只有她自己知道，喉咙深处那种火烧般的痒意正在加剧。
汪叙走到她身侧半步的位置。
这个距离，既符合商务礼仪，又暧昧得恰到好处。
他举起手中的咖啡杯，对着镜头晃了晃。
“听说，聂主持对咖啡过敏？”
他问得很随意，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弹幕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炸锅。
「啊？过敏？那汪总怎么还给她喝咖啡？」
「前面的别瞎说，那是汪总自己喝的，聂总喝的是水！」
「可是刚才那个镜头明明……」
聂清婉瞳孔微缩。
她看向汪叙。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
他在挑衅。
用这种方式，在全网面前撕开一道口子。
如果她否认，就是撒谎，因为刚才后台确实发生了意外。
如果她承认，就是示弱，就是坐实了“被照顾者”的身份。
无论哪种选择，都在汪叙的计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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