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休息室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甜腻香气。
那是聂清婉惯用的香水味,混合着刚刚喷过的定妆喷雾,浓烈得几乎要凝固成实体。
汪叙站在镜子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那里有一滩褐色的咖啡渍。
已经干透了,变成了一层硬壳,紧紧附着在昂贵的定制西装面料上。
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又像是一枚隐秘的勋章。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幽深。
耳麦里传来李导急促的声音,电流声滋滋作响,像是在催促一场即将到来的审判。
「汪总,还有三十秒上台。聂小姐准备好了吗?」
汪叙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聂清婉身上。
她正坐在化妆间的椅子上,背挺得笔直,白色的西装剪裁得体,衬得她身形单薄而脆弱。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紧抿,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婚前协议的复印件。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汪叙注意到,她的呼吸比平时快了一拍。
很轻微,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察觉不到。
但他注意到了。
就像他注意到了她刚才在洗手间里,那一瞬间恍惚的眼神。
她在害怕。
不是因为直播,而是因为那瓶少了半的药。
汪叙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
它能让人失控,能让人露出破绽,能让人为了生存而不择手段。
而他,只需要静静地看着。
「汪总?」李导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这场直播关乎聂家新品的发布,也关乎汪家颜面的维持。
任何一点差错,都是不可接受的。
汪叙终于开口。
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压迫感。
「让她快点。」
他说。
然后,他迈开步子,走向聂清婉。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无形的节奏上。
那是心跳的频率,也是倒计时的秒针。
聂清婉抬起头,看向他。
她的眼神像冰面一样平静,但在那平静之下,藏着深深的警惕。
「汪叙。」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字斟句酌。
「你刚才给我的药,是真的吗?」
汪叙停下脚步。
距离她只有半步之遥。
这个距离,既不算亲密,也不算疏离。
恰好是协议中规定的「安全距离」。
严禁肢体接触。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条,也是最铁律的一条。
汪叙低下头,看着她手中的药瓶。
透明的塑料瓶,里面装着白色的药片。
少了一半。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瓶身。
触感冰凉。
「是不是真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说。
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聂清婉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当然清楚。
她偷偷喝了一粒抗过敏药。
就在刚才,在洗手间里,当那股熟悉的瘙痒感从喉咙深处蔓延开来时,她几乎是本能地吞下了那粒药。
她知道汪叙在试探她。
他在确认她是否真的对咖啡过敏,还是只是在演戏。
如果她是演的,那么她的身体不会有反应。
如果她是真的,那么那粒药就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而现在,药少了。
这意味着,她要么吃了,要么被人动了手脚。
无论哪种情况,都意味着她的身体状况处于不可控的风险之中。
而这,正是汪叙想要的。
失控。
才能制造更多的意外。
才能打破那份该死的协议。
聂清婉深吸了一口气。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
一旦慌了,就输了。
「我在吃药。」
她说。
声音依旧冷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嘲讽。
「汪总这么关心我的身体健康,不如多关心一下你自己的形象管理。」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袖口的那滩咖啡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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