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默的指尖悬在电源键上方，距离那一寸黑色的塑料外壳只有两毫米。
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低沉、急促，像是一台即将过热的引擎在强行降档。
“秦法官，您看这直播间的数据。”他抬起眼皮，目光没有看向秦刚那张冷硬的脸，而是死死盯着桌角那部正在直播的手机屏幕，“在线人数跌破四百了。打赏结算通道因为账户冻结已经卡死。如果现在不切断这个‘表演’，平台的风控算法会在三十秒内判定我违规营销，不仅钱拿不到，我还要倒赔违约金。”
这是一句半真半假的谎言。
真正的原因是他需要时间思考那个短信里的“S”是谁，以及笔录上那个陌生的签名意味着什么。但他不能说。在这个封闭的调解室里，信息就是筹码，沉默就是死亡。
秦刚坐在对面，法袍下的身体纹丝不动。
他看着曹默那只微微颤抖的手，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看一只困在玻璃瓶里的苍蝇。
“曹默，”秦刚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楔进空气里，“你所谓的‘违规营销’，是指你刚才承认伪造证据？还是指你试图用流量绑架司法程序？”
“都不是！”曹默猛地吸了一口气，语速加快，带着一种近乎讨好的圆滑，“我是为了大家好！这场直播本来是为了促成家庭和解，为了展示一个失败男人的悔过之心。但现在它变成了……变成了对法庭威严的亵渎。我不能让这种闹剧继续下去，这会损害法院的形象。”
他说得滴水不漏。
甚至带上了一丝大义凛然的悲壮。
苏红站在房间角落的阴影里，手里紧紧攥着平板电脑。她的脸色苍白，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滑动，确认着后台的各项指标。
她是曹默的运营助理，也是这场荒诞剧的幕后推手。
此刻，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直播中断，之前积攒的所有热度都会瞬间蒸发。更重要的是，那些尚未结算的巨额打赏，会被平台以“诱导消费”为由全额追回，并处以三倍罚款。
那是曹默公司最后的救命钱。
“曹哥，不能断。”苏红突然开口，声音尖锐而焦急。
她快步走上前，挡在了曹默和手机之间。
“现在的流量峰值虽然掉了，但留存率还在高位。只要再撑五分钟，等到结算窗口打开，我们就能把资金转出来。”她转过头，瞪大了眼睛看着曹默，瞳孔里满是恐惧和贪婪交织的光芒，“断了就全完了！曹哥，你想让你的公司彻底破产吗？你想让你前妻拿着离婚证去嘲笑你一辈子吗？”
曹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前妻。
这个词像一根刺，扎进了他最脆弱的神经。
他看了一眼秦刚。
秦刚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微微侧头，似乎在欣赏这场由他亲手搭建的舞台上的最后一点混乱。
“苏助理，”曹默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内心的慌乱，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是运营，你懂数据。但你不懂法律。如果我现在不主动切断直播，秦法官下一秒就会以妨害公务罪把我带走。到时候，别说打赏，连我的人身自由都没有。”
他伸出手，想要绕过苏红去按电源键。
苏红却猛地伸出双臂，死死抱住了那台主机箱——那是连接推流服务器的核心设备。
“我不许！”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