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的喧嚣被厚重的红木门隔绝在外,只剩下洗手间隔间外隐约传来的低语和冲水声。
聂锋推开门,一股冷冽的香水味混合着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他反手锁上门,动作轻得像猫。
镜子里的男人脸色苍白,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洁白的衬衫领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但他嘴角的笑意却未减分毫,甚至更加温和。
直播还在继续。
虽然镜头没有直接对准这里,但直播间的人数并没有因为他的离场而减少。
相反,随着他走进这个封闭空间,弹幕的速度反而更快了。
【聂总去洗手间?是不是紧张了?】
【刚才那一下撞得太假了,我录下来了!】
【常远那个眼神,绝对有问题!】
【别瞎猜,聂总是海城第一绅士,怎么可能杀人?】
聂锋看着手机屏幕,指尖轻轻划过那些滚动的文字。
他知道,常远就在外面。
或者说,常远的“眼睛”就在外面。
他抬起左手,缓缓探入西装内侧口袋。
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金属时,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把带血的折叠刀。
它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那里,刀刃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呈现出一种暗红色,像是一朵枯萎的花。
聂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三分钟。
距离直播中断,还有最后两分钟四十秒。
如果不能在这之前处理掉这把刀,或者制造出合理的解释,他将万劫不复。
他打开水龙头,拧到最大。
水流哗哗作响,掩盖了周围的一切声音。
聂锋站在镜子前,目光死死盯着镜面。
他在观察。
观察自己的表情,观察身后的环境,更重要的是,观察那把刀的暴露程度。
西装剪裁完美,贴合身体曲线。
只要他不大幅动作,外人很难察觉到他怀里多了一块硬物。
但是,如果常远那个微型摄像头拍到了什么……
聂锋脑海中闪过刚才那一幕。
常远袖子里的红点闪烁,以及他低头时眼中闪过的那抹诡异光芒。
那不像人类的眼神。
常远在试探他。
或者说,常远在享受这种猫鼠游戏。
聂锋闭上眼睛,手指在口袋里轻轻摩挲着刀柄。
粗糙的纹理摩擦着掌心,带来一阵刺痛。
他需要做一个决定。
销毁它?
不可能。
现场有监控,有安保,有常远的人。
任何试图销毁证据的行为,都会成为新的罪证。
转移它?
需要一个替罪羊。
小雅。
那个实习生。
他已经发过短信了。
只要她闭嘴,这一切就只是她的秘密。
但如果她开口……
聂锋睁开眼,看向镜子。
镜中的男人眼神深邃,看不出丝毫波澜。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沉重,缓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是赵刚。
安保队长。
脚步声停在了隔间门口。
“聂总,”赵刚的声音粗鲁而冷漠,“外面有点乱,您最好别出来。”
聂锋挑了挑眉。
“怎么了?”他问道,语气平静得仿佛只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有人闹事,说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赵刚顿了顿,补充道,“为了您的安全,请您在里面再待一会儿。”
聂锋笑了。
“赵队长,这是四季酒店,不是监狱。”
“但在某些人眼里,这里是。”赵刚的回答意味深长。
聂锋没有说话。
他听懂了赵刚的意思。
常远安排了人手在外面制造混乱,同时封锁了出口。
他是想把他困在这里。
困在直播镜头看不见的死角。
困在众目睽睽之下,却无人知晓的孤立无援中。
一旦直播中断,或者他走出这个隔间时手里拿着凶器……
那就是铁证如山。
聂锋看了一眼手机。
时间还剩下一分半钟。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开始刷屏。
【怎么还不出来?】
【是不是出事了?】
【常远的人好像把守住了走廊!】
【我就说常远不安好心!】
聂锋的心跳加速,但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完美的微笑。
他必须做点什么。
不能等。
等下去,就是死局。
他再次看向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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