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中心大厦，云顶直播间。
晚上八点整。
聚光灯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惨白、冰冷，毫无保留地刺入程野的瞳孔。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薰味，混合着服务器散热风扇发出的低频嗡鸣。
这是程家控股的新品牌发布会现场，也是苏婉下葬后的第三天。
程野站在舞台中央，西装剪裁得体，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他的表情管理堪称完美，嘴角挂着豪门继承人特有的、疏离而温和的微笑。
只有他自己知道，藏在袖口里的左手，指尖正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他在等。
等那个“意识”再次出现。
或者，等余曼再次切断直播。
“程总，数据很好。”
余曼的声音从侧幕传来，尖锐得像刀片划过玻璃。
她穿着黑色的职业套装，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眼神像扫描仪一样扫过程野的脸，又迅速滑向后台的大屏幕。
“在线人数突破五百万，礼物特效覆盖率98%。保持这个状态，不要有任何停顿。”
程野没有回头。
他微微颔首，声音平稳：“余总监放心，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这句话他说得极快，尾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但他很快调整了呼吸，让语气恢复那种经过训练的精英式冷静。
弹幕在疯狂滚动。
【程神好帅！】
【这笑容，绝了。】
【听说苏婉的戒指还在他手上？真的假的？】
程野抬起左手。
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这是他此刻唯一的护身符，也是最致命的催命符。
三天前，苏婉的尸体火化。
如果现在承认看见她，或者表现出任何异常，家族会以“精神失常”为由剥夺他的继承权。
更重要的是，苏婉的死因，不能见光。
“阿K，检查推流信号。”
程野低声说道。
角落里，技术控场师阿K正对着三块监控屏操作。
他的脸色比平时更白，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程哥，信号有点……奇怪。”
阿K语速极快，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带宽正常，但底层协议有延迟。像是有人在中间做了拦截。”
“拦截？”
程野眉头微皱。
“是DDoS攻击吗？”
“不，不是流量洪峰。”
阿K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是内容过滤。有人在实时篡改我们的数据包。”
就在这时。
程野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非常轻微。
但在死寂的角落，这震动如同惊雷。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插进裤兜，握住了那部冰冷的设备。
屏幕亮起。
不再是之前的“发送中”，也不是“已送达”。
这一次，显示的是：
**【新消息】**
发件人：苏婉。
内容是一串乱码。
就像第四章那样。
但这次，乱码持续了三秒后，突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图片。
一张高清照片。
拍摄角度，正是现在的直播间。
画面里，程野站在聚光灯下，表情僵硬。
而在画面的背景虚化处，也就是程野身后的阴影里，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和苏婉一模一样的白色连衣裙。
双手交叠在小腹前。
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僵硬的微笑。
程野的心脏猛地收缩。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一旦回头，直播间的镜头就会捕捉到他的惊恐。
那是资本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故”。
余曼会立刻切断电源，封锁现场，把他当成疯子关进疗养院。
而真相，将永远埋葬。
“程总？”
余曼察觉到了程野的异样。
她快步走上舞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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