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在十分钟内突破了八百万。
弹幕像暴雨一样冲刷着屏幕,金色的“火箭”特效和红色的“嘉年华”图标几乎淹没了程野那张苍白的脸。
余曼站在后台控制室的玻璃幕墙后,手里那支黑色的触控笔在平板上划出尖锐的声响。
她的眼神没有离开过数据面板。
流量正在爆炸式增长,每一秒都在变现。
她不允许任何意外打断这场狂欢。
哪怕那个意外,正站在聚光灯下,浑身冰冷地颤抖。
程野感觉无名指上的戒指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内侧那抹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但那个老人的笑脸却像是在皮肤下蠕动,随着他的脉搏一跳一跳。
他必须切断信号。
立刻。
否则一旦有人深究那个指纹的来源,或者更糟——如果有人注意到他此刻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恐惧,他就完了。
家族的人正在看着。
那些等着分食他遗产的叔伯姑姨,正盯着这栋大厦顶层的每一帧画面。
只要露出破绽,他就会成为疯子。
而疯子,是没有继承权的。
程野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领带。
那是苏婉生前亲手为他打的结,温莎结,工整得令人窒息。
他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微笑。
“抱歉,刚才有点低血糖。”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平稳,克制,带着经过训练的精英式疏离。
但在最后几个字上,尾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主播没事吧?】
【是不是太紧张了?】
【没事没事,深情男人最帅!】
【楼上的别洗了,你看他手抖得像帕金森。】
程野无视了那些恶意的调侃。
他抬起左手,轻轻按住了耳麦。
“我去趟洗手间。”
他说得自然,仿佛这只是直播中的一个微小插曲。
余曼的手指在空中停顿了半秒。
她的目光扫过程野的脸,又落回数据面板。
热度还在涨。
不能断。
但她也不能直接拒绝。
如果现在拒绝,会被解读为“剧本冲突”,虽然也能制造话题,但不如让主角去整理仪容来得优雅。
“去吧。”
她在耳麦里冷冷地说道,语气不容置疑,“给你三分钟。三分钟后,我要看到你在镜头前重新戴上那枚戒指。”
程野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向后台的通道。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那是余曼跟着他来的脚步声。
她没有信任他。
或者说,她不信任任何可能干扰数据的人。
通道里的灯光昏暗,与前台的辉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程野推开后台控制室厚重的隔音门。
空气中弥漫着服务器运转产生的热浪,混合着咖啡和焦虑的味道。
阿K正坐在控制台前,脸色惨白如纸。
他的双手在键盘上飞舞,速度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
屏幕上,一行行代码疯狂滚动。
“程少!”
阿K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你来了就好……不,你不该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颤音。
“后台有人在入侵我们的主服务器。”
程野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阿K面前的监控屏幕上。
那里显示着直播画面的实时流。
在那片虚化的背景阴影里,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镜头。
那不是全息投影。
那是活生生的、充满怨毒的眼睛。
“是谁?”
程野问。
他的语气平静,但握着手机的手心已经渗出了冷汗。
手机就在他的口袋里。
屏幕一直亮着。
上面显示着一条来自苏婉的短信。
状态栏写着:【新消息】。
内容是一串乱码。
就像苏婉死前的最后一句话,破碎,无法解析,却又真实存在。
“我不知道IP地址。”
阿K咽了一口唾沫,手指颤抖着指向屏幕右下角的一个红色警告框。
“对方绕过了防火墙,直接修改了底层渲染参数。”
“而且……而且余总监也在改日志。”
程野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说什么?”
阿K不敢看程野的眼睛。
他指了指旁边的一块副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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