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宴会厅巨大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像无数只手在拍打玻璃,试图闯入这个虚伪的天堂。
岑远站在舞台中央。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刺眼得让人眩晕。
他左手死死按住右腕渗血的伤口,右手将那片沾满泥污和血迹的碎纸,轻轻放在面前的长桌上。
桌面上,已经散落着几块同样破碎的纸片。
那是从《离婚协议书》上撕下来的残骸。
第一章打印时的余温早已散去。
第二章被举起时的颤抖已凝固。
第三章撕裂时的愤怒已冷却。
第四章落入宾客堆中的混乱已成过去。
第五章被保安踩在脚下的屈辱已被洗净。
现在,是第六章。
拼图终局。
岑远的手指有些颤抖,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用力过猛后的痉挛。
他将最后那块碎片,对准了缺口。
严丝合缝。
红色的指印,重新回到了协议签署栏的位置。
鲜红,醒目,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直播间的人数正在疯狂跳动。
突破百万。
突破五百万。
屏幕上的弹幕不再是之前的红色感叹号,而是密密麻麻的文字流。
速度快到连成了一片白色的雾。
【拼好了?】
【那是什么?指纹?】
【天哪,那个位置……是袁正阳签名的地方!】
【原来之前的撕裂是为了掩盖什么?】
赵导瘫坐在控制台前,脸色惨白如纸。
他想切断信号。
手指悬在红色的“断开直播”按钮上方,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恐惧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
如果切断直播,袁正阳不会放过他。
如果不切断,这场闹剧可能会毁掉整个行业。
但他更怕的是,此刻镜头后那双冰冷的眼睛。
他在赌。
赌流量带来的延迟,能给他争取哪怕一秒的缓冲时间。
袁正阳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高定西装领口。
脸上那层虚伪的焦急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作呕的平静。
那种平静,比愤怒更可怕。
那是上位者面对蝼蚁挣扎时,特有的漠视。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手心的灰尘。
动作优雅,从容不迫。
就像刚才被踩在脚底的不是尊严,而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岑先生。”
袁正阳开口了。
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带着一种经过修饰的磁性。
温和,关切,甚至带着一丝悲悯。
“我知道你受了伤,情绪不稳定。”
“但请不要在这里胡言乱语,扰乱婚礼秩序。”
他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岑远的神经上。
“你手里的那张纸,确实是《离婚协议书》的一部分。”
“但它的来源不明。”
“也许是你精神失常后,自己撕碎的?”
“也许是你为了博取同情,精心策划的表演?”
袁正阳笑了笑。
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文件袋。
白色,封皮烫金。
上面印着某知名精神病院的公章。
“这是三甲医院的精神病鉴定书。”
“医生诊断我这位准妹夫,患有严重的偏执型精神分裂症。”
“发作时,会出现幻觉、妄想,以及自残行为。”
他将文件袋重重地拍在桌上。
就在《离婚协议书》旁边。
两份文件并排躺着。
一份是血淋淋的证据。
一份是白纸黑字的判决。
“各位观众。”
袁正阳转向摄像机镜头,眼神真诚得让人想吐。
“我不希望看到我的家人伤害自己。”
“所以,我提议,暂停婚礼仪式。”
“先送岑远去医院接受治疗。”
“等病情稳定了,我们再谈婚姻的事。”
他说得冠冕堂皇。
无可挑剔。
甚至充满了人道主义关怀。
只要岑远点头,或者沉默。
这一切就都成了“疯子发疯”。
所有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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