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的灯光惨白,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
岑远没有看袁正阳。
他的视线越过那些惊慌失措的宾客,死死锁定在舞台边缘的那台主摄像机上。
红灯还在亮。
直播没断。
赵导的手在发抖,但他不敢切断信号。因为袁正阳站在控制台后,眼神像刀一样架在他的脖子上。
“继续播。”袁正阳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病态的冷静,“把镜头推近。对准地上。”
他要赌。
赌那片沾满泥污和酒渍的纸屑,只是一张废纸。
赌没人能在那团脏兮兮的纤维里,读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更赌,只要让画面变得混乱、恶心、荒诞,就能把这场“公开处刑”变成一场“疯子闹剧”。
一旦贴上疯子的标签,法律证据就失去了严肃性。
这就是袁正阳的算盘。
利用直播的视觉冲击力,用混乱掩盖逻辑。
岑远太了解他了。
所以他没有起身。
他保持着蹲姿,膝盖弯曲的角度精准地卡在镜头的最佳景深范围内。
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受害者,而像一个正在审视猎物的屠夫。
“袁总说得很对。”
岑远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也顺着网线流向全网。
语调平直,没有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尸检报告。
“确实需要看清楚。”
他伸出手,指尖悬停在离地面五厘米的地方。
那里,散落着《离婚协议书》被撕下的那一角。
就在刚才,王保安那双沾满泥土和红酒渍的皮鞋,狠狠碾过了它。
纸张已经变形。
墨迹晕染开来,原本清晰的签名栏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黑斑。
但在黑斑的边缘,那个红色的防伪码局部,依然倔强地露着一抹鲜红。
那是袁氏集团内部文件专用的激光防伪标识。
只有经过特定角度光线照射,才能显现完整图案。
而现在,宴会厅顶部的射灯,恰好打在那个位置。
光束穿过浑浊的空气,落在纸屑上。
防伪码的红色印记,在强光下折射出一种诡异的金属光泽。
就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弹幕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等等,那个红点……】
【好像是防伪标?】
【我没看清,太糊了。】
【放大!我要放大!】
直播间的数据开始剧烈跳动。
八千万在线人数,瞬间突破九千万。
服务器负载报警声在后台此起彼伏,但没人有空去管。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片肮脏的纸屑上。
岑远的手指,轻轻勾住了纸屑的一角。
动作很慢。
慢得像是在拆除一颗炸弹。
“既然要证明清白,那就得拿出点真东西。”
他说。
话音未落,他突然发力。
不是捡起,而是猛地一扯。
这一扯,不仅扯起了纸屑,还扯动了压在纸屑下方的另一样东西。
王保安的鞋底。
因为用力过猛,加上地面湿滑,王保安整个人向前踉跄了一步。
他的脚掌离开了纸屑。
但也因为惯性,他的靴底残留的一部分泥浆,连同纸屑本身,一起飞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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