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远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那份《离婚协议书》缓缓举起，纸张在宴会厅惨白的聚光灯下泛着冷硬的白。
镜头红灯闪烁，像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枚鲜红的公章。
弹幕停滞了半秒，随即如海啸般爆发。
【卧槽？昨天日期今天盖章？】
【这是把观众当傻子耍吗？】
【细思极恐，这协议是临时拼凑的！】
【袁氏集团要搞死岑远？】
袁正阳的手指猛地收紧，香槟杯壁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他脸上的虚伪焦急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穿后的狰狞。
“岑远！”
袁正阳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带着刻意拔高的尖锐，“你疯了？你在婚礼上胡言乱语什么？”
他试图用音量压制真相。
赵导在侧幕帘后疯狂敲击键盘，屏幕上的信号波形图剧烈抖动。
“袁总，画面开始卡顿！”赵导的声音透过耳麦传来，带着哭腔，“有人在攻击我们的推流服务器，延迟高达十秒！”
直播延迟。
岑远抓住了这个词。
十秒的延迟，意味着此刻直播间看到的画面，是十秒前的旧闻。
而弹幕的反应，也是基于这十秒前信息的滞后反馈。
这是一个漏洞。
也是一个机会。
岑远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不需要立刻切断信号，他需要利用这十秒的时差，制造舆论的发酵。
他转过身，背对袁正阳，面向巨大的LED屏幕。
屏幕上，滚动的弹幕正在从质疑转向愤怒。
【如果是真的，那就是伪造证据！】
【支持岑远！这种婚姻就是诈骗！】
【查一下袁氏最近的财报，是不是有窟窿？】
岑远抬起左手，食指轻轻点在协议书的右下角。
那里有一行小字：乙方自愿承担甲方所有债务，并放弃财产分割权。
“各位。”
岑远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尸检报告。
“大家看这里。”
他指向公章边缘的一处细微锯齿。
“普通的防伪印章，在高清镜头下会有均匀的油墨渗透。但这枚章……”
他停顿了一秒，等待弹幕的阅读速度跟上他的节奏。
“它的左侧边缘，有明显的二次叠加痕迹。”
【什么意思？】
【好像真的是两次的印记！】
【难道是先盖章，再补日期？还是先写日期，再盖假章？】
弹幕再次沸腾。
这一次，不再是看客的心态，而是侦探般的兴奋。
袁正阳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意识到，岑远不是在发疯，而是在引导。
引导全网去审视这份协议的真实性。
一旦公众开始怀疑协议的合法性，袁正阳精心设计的“合法陷阱”就会变成“公开欺诈”。
“保安！”
袁正阳吼道，“把这个疯子赶下去！切断电源！”
两名身穿黑西装的保安从两侧逼近。
王保安挤在最前面，脸上挂着不耐烦的粗鲁。
他是袁正阳的远房亲戚，拿着三倍加班费，任务很简单：让这场闹剧闭嘴。
“岑先生，请配合。”
王保安伸手去抓岑远的胳膊。
动作粗暴，带着明显的挑衅。
岑远没有躲。
他甚至向前迈了一步，让王保安的手掌直接按在了《离婚协议书》上。
纸张很薄。
在王保安粗糙的指腹下，微微颤动。
“别碰它。”
岑远冷冷地说道。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直播间的每一寸空气。
王保安愣了一下。
他感觉到掌心下的纸张似乎有些不同。
不是普通的A4纸，而是一种带有特殊纹理的高克重合同纸。
而且，纸张的一角，因为刚才的拉扯，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痕。
那道裂痕，恰好位于公章的右侧。
【哎哟，撕破了？】
【袁家真够狠，婚礼现场抢文件？】
【这就是暴力抗法吧？】
弹幕风向彻底变了。
之前的愤怒变成了同情和谴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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