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窗外的雨声不再是背景音，而是变成了某种巨大的、压抑的轰鸣，像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疯狂拍打公证处那扇厚重的防爆玻璃门。
顾承泽站在大厅中央，袖口里的那份原件沉甸甸地坠着，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着他的手腕皮肤。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四点十五分。
距离资产冻结程序启动，还有十五分钟。
如果在这之前不能拿到地下档案室的原始记录自证清白，他就真的成了全网通缉的“杀人犯”。
但此刻，大厅里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只有应急灯惨白的光晕亮起，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
“怎么回事？”老陈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有些发颤，机械的语调里第一次带上了慌乱，“备用电源……备用电源还没启动吗？”
阿杰在导播间里急得满头大汗，对着麦克风低声咒骂：“该死！市电网跳闸了！季总的人动了手脚！”
直播画面并没有因为停电而中断。
相反，由于摄像头的红外夜视模式自动开启，直播间里的观众看到了一种更加诡异、更加令人窒息的景象。
顾承泽那张原本冷静克制的脸，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眼神却锐利如刀。
他并没有惊慌失措，而是迅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
光束划破黑暗，照亮了他面前那张长桌。
桌上还放着那份被撕毁一角的《未婚妻林婉死亡证明》复印件。
那是季寒舟故意留在桌上的诱饵。
顾承泽弯腰，捡起那半张纸。
雨水顺着窗缝渗进来，打湿了纸张的边缘，墨迹开始晕染，原本清晰的字迹变得模糊不清。
但他还是看清了上面的关键信息。
死亡时间：2023年11月4日，下午3点15分。
地点：市中心第一人民医院太平间。
顾承泽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记忆在这一刻剧烈震荡。
林婉失踪的那天，是11月4日。
但她是在下午4点之后才彻底失去联系的。
如果她在3点15分就已经死亡，那么这之后的几个小时里，是谁在和她通话？又是谁，在深夜里收到了她发来的一条语音？
一条只有短短三个字的语音：“我还在。”
这根本对不上。
除非……
这个死亡证明上的时间，是伪造的。
是为了配合离婚协议签署的时间点，特意倒推出来的一个“合理”死亡时刻。
“顾先生，您在看什么？”
一道温和却充满恶意的声音从阴影深处传来。
季寒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大厅的另一侧。
他没有打伞，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得体，金丝眼镜上反射着应急灯冷硬的光。
手里那支万宝龙钢笔，被他轻轻转动着，笔尖指向顾承泽的心脏位置。
“我在看真相。”
顾承泽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疏离的笑。
他用反问句掩饰住内心的惊涛骇浪，语速平稳得可怕：“季医生，你亲手写的这份证明，连时间都懒得核对吗？”
季寒舟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
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真相？”
他缓缓走近，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这个节骨眼上，谁有资格定义真相？顾承泽，你刚才撕毁了证据，现在又拿着这张废纸在这里演戏给全世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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