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废弃金库厚重的防爆门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聂远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肋骨处的剧痛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扎。他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叶，带出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对讲机里传来苏清急促且带着哭腔的声音，信号因为地下室的屏蔽效应而断断续续。
「聂远！你还好吗？警察已经包围了大楼！常烈……常烈他没事，他被阿鬼打晕了，但账本呢？账本在你手里吗？」
聂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颤抖的手，抹去额头上混合着血水和汗水的污渍，眼神死死盯着面前那台正在直播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的画面并非直接对准他，而是通过一个隐蔽的广角镜头，拍摄着监控室的一角。
那里，常烈瘫软在真皮沙发旁，昏迷不醒。
阿鬼站在阴影里，手里把玩着一把消音手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聂远的目光，越过了常烈和阿鬼，落在了监控室后方的一面落地镜上。
镜面有些陈旧，边缘泛着黑渍。
但在镜面反射的倒影中，聂远看到了一只手。
一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正轻轻敲击着监控台的键盘。
那只手不属于阿鬼，也不属于常烈。
它在阿鬼身后半米处，操作着一台并不属于这个房间的备用终端。
指尖敲击的节奏，是摩斯密码。
聂远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认得那个节奏。
那是审计行业内部，用于标记“核心异常数据”的代码。
只有最高级别的财务顾问，才会使用这种古老的通讯方式，来规避电子追踪。
这意味着，常烈只是一个傀儡。
真正的操盘手，此刻就藏在这栋大楼的某个角落，甚至可能就在监控室里，看着这场直播。
「聂远！说话啊！」苏清的声音变得尖锐，带着恐惧和愤怒，「你是不是死了？别吓我！警方说他们马上要破门而入，你要交代清楚，这笔三亿的资金流向到底是谁经手的？是不是常烈？」
聂远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
他知道，一旦警察冲进来，真相就会被彻底掩盖。
常烈会说是他一个人干的，所有证据都会指向这个已经失去控制权的豪门掌权人。
而他聂远，将永远背负“贪婪自食其果”的骂名，或者更糟——成为下一个消失的人。
他必须在那之前，利用这最后的几分钟，向全网，也向苏清，揭露这个谎言。
但他不能直接说破。
那样只会让幕后黑手立刻切断电源，销毁证据。
他需要借助苏清的镜头，借助弹幕的推力，让那个隐藏在暗处的人露出马脚。
聂远对着麦克风，声音沙哑，却异常冷静。
「苏清，看镜子。」
他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到了苏清的耳中，也传到了直播间百万观众的耳朵里。
直播间瞬间安静了一秒。
随后，弹幕开始疯狂滚动。
【看镜子？什么镜子？】
【主播疯了吗？】
【等等，那个角落里好像有个人影？】
【放大！给我放大！】
苏清显然愣住了。
她慌乱地调整着手机的角度，试图寻找聂远所说的“镜子”。
她的直播间画面随着她的手抖而剧烈晃动，光影交错间，监控室的全貌逐渐清晰。
终于，镜头捕捉到了那面落地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