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事堂的办公室门虚掩着。
里面没有点灯。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惨白月光,像一层薄霜,铺在积满灰尘的红木桌上。
邹阿牛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他的右手插在袖子里,小指断口处的黑色鳞片隐隐发烫。
那是一种饥饿感。
不是对食物,而是对灵力,对生机,对一切能填补体内空洞的东西。
他推开门。
吱呀一声。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夜里,却像惊雷。
江执事瘫坐在太师椅上,双眼紧闭,胸口微弱起伏。
金丝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镜片后是一片浑浊的死灰。
邹阿牛走上前,脚步很轻,像猫。
他在桌前停下。
桌面上很乱。
几枚散落的灵石,一瓶空了的洗髓丹,还有一本摊开的账册。
账册的纸张泛黄,边缘卷曲。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数字。
邹阿牛伸出左手,指尖颤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兴奋。
那种即将撕开虚伪面具的兴奋。
他翻开第一页。
【外门弟子:李二狗。月俸:下品灵石十块。实发:三块。差额:七块。备注:已扣抵‘灵气损耗费’。】
邹阿牛的手指停在“七块”两个字上。
他的指甲掐进纸面。
纸破了。
就像那天测灵碑前,骨头碎裂的声音一样清脆。
他继续翻。
一页,两页,三页。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被克扣的数字。
有的多,有的少。
但都是血。
是那些底层弟子省吃俭用、甚至出卖尊严换来的灵石。
现在,全进了这个男人的口袋。
邹阿牛抬起头,看向江执事。
男人还在沉睡。
呼吸沉重而均匀,仿佛在做一个美梦。
梦见更多的灵石,更多的权力,更多的……人命。
邹阿牛冷笑了一声。
声音很低,带着沙哑的金属质感。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玉扳指。
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
他将扳指按在账册上。
然后,开始寻找。
他要找的,不是一般的账目。
而是那份名单。
那份关于“失踪”弟子的名单。
江执事说过,邹家是钥匙。
那么,钥匙在哪里?
一定藏在这间屋子里。
藏在这些肮脏的数字背后。
邹阿牛的手指快速移动。
翻过最后一页,是空白。
再往后,还是空白。
不对。
这里有问题。
账册的厚度不对劲。
最后一部分,明显比前面厚了一截。
像是被人硬塞进去的。
邹阿牛抓住账册的边缘,用力一扯。
“嘶啦——”
纸张断裂的声音响起。
一本完整的账册,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留在桌上,一半在邹阿牛手里。
他低头看去。
另一半的封面上,写着三个字:《黑户》。
字迹潦草,用的是朱砂。
颜色鲜红,像刚干涸的血。
邹阿牛的心跳加速了。
他翻开《黑户》。
第一页,就是空的。
第二页,也是空的。
直到第三页。
出现了一个名字。
【王铁柱。外门杂役。状态:失踪。日期:上月十五。处理方:炼丹房废料。】
邹阿牛的瞳孔猛地收缩。
王铁柱。
他是和阿牛一起长大的邻居。
上个月突然不见了。
宗门说是走了。
但现在看来,是被卖给了炼丹房,做成了丹药里的辅料。
这就是所谓的“资源优化”。
邹阿牛感到一阵恶心。
但他忍住了。
他没有呕吐的欲望。
记忆消失后,情感也被剥离了。
只剩下冰冷的理智,和燃烧的恨意。
他继续往下翻。
一个个名字。
一个个被抹去的人生。
有些名字旁边,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
像一个扭曲的“人”字,又像一个残缺的眼睛。
邹阿牛愣住了。
这个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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