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未减，反而因为夜幕降临而变得更加粘稠。
花店里的灯光昏黄，像是一层发霉的油脂，糊在每一张玻璃窗上。邵明靠在茶室的木桌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每一次吸气，胸腔深处都会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那是代价。
刚才那一击，绯红牡丹消耗了他太多的生命力。此刻，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变得稀薄，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植物茎秆，脆弱得随时会折断。
门被推开时，带进了一股湿冷的风。
任远走了进来。他没有穿那件紧绷的黑色西装，而是换了一身宽松的灰色居家服，看起来像是刚从一个舒适的午睡中醒来。但他手指上的蛇头金戒指依然闪烁着冷光，那是他权力的象征，也是他贪婪的具象化。
在他身后，并没有跟着阿虎。
“陈伯说银行系统坏了？”任远随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雨声和街道的嘈杂。他走到邵明对面坐下，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下午茶会，“真遗憾。我本来想看看你绝望的表情。”
邵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目光落在任远的领口。那里原本应该挂着那枚断裂的红宝石领带夹，但现在，任远戴了一条新的黑色丝绸领带，平整，光滑，没有任何瑕疵。
那种完美的整洁，让邵明感到一种莫名的恶心。就像是被精心修剪过的盆景，失去了野性，也失去了灵魂。
“你的脸色很差。”任远歪着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看来，那朵花并不怎么友好。它吃掉了你不少东西吧？人的血，可是很甜的。”
邵明垂下眼帘，掩住眸底的疲惫。“任先生想要什么，直说就好。我不喜欢绕弯子，就像我不喜欢把病枝留在主干上。”
“直说？”任远轻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擦了擦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我很欣赏你的坦诚。所以，我决定给你一个机会。”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瓷瓶，轻轻放在桌上。
瓷瓶是青色的，釉面温润，瓶身上画着一株盛开的兰花。但在兰花的花蕊处，有一抹极淡的红色，像是血迹晕染开来。
“这是‘雨前龙井’，来自我老家山上。”任远的手指在瓶身上轻轻敲击，发出清脆的声响，“规则很简单。半小时内，你用这瓶茶叶，泡出一杯让我满意的茶。如果我能喝下去，并且点头称赞，这三万块的债务，我免息延期一个月。”
邵明的瞳孔微微收缩。
半小时。泡茶。
这对于一个普通的花店老板来说，或许只是一场轻松的雅兴。但对于现在的邵明而言，这是一场酷刑。
维持绯红牡丹的异变需要消耗大量的精神力，而泡茶——尤其是这种带有仪式感的茶道，更需要心神的极度专注。他在透支的状态下，连站立都感到困难，怎么可能完成如此精细的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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