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影西斜，偏厅内的光线迅速黯淡下来。
紫檀木案上，那只青丝绒托盘静卧在中央，像一张等待猎物落网的嘴。
邹氏端坐在太师椅上，暗红色的织金缎面袄裙在昏暗中泛着冷硬的光泽。她并未说话，只是垂着眼眸，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那声音不大，却每一记都敲在崔婉的心跳上。
崔婉站在案前，双手交叠在袖中，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的目光落在托盘里的那根玉簪上。
那是生母留下的唯一遗物，通体莹润，雕工精细，簪头是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
此刻，它安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在嘲笑她的无能为力。
“二姑娘。”
邹氏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日是正室忌日，按规矩，你要亲手折断此簪，以示对嫡母的敬畏，对旧情的割舍。”
崔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楚。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玉簪的瞬间，一股透骨的冰凉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
这凉意让她清醒，也让她战栗。
她知道，这根玉簪底藏有密信，是生母留给她的保命符，也是家族账目的线索。
一旦折断，即便能拼凑，那份隐秘的联系也将彻底暴露在她的掌控之下。
但此刻，她没有选择。
崔婉用双手握住玉簪的中段，掌心全是冷汗。
她不敢用力过猛，生怕弄碎了里面可能存在的微缩纸卷；也不敢用力过轻，否则会被视为抗拒孝道。
这是一种极其微妙的平衡，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动手。”
邹氏抬起眼皮，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崔婉的手。
她的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审视猎物的冷漠。
崔婉咬紧牙关，手腕微微颤抖。
她感觉到玉簪内部的应力正在积聚，那种即将断裂的张力让她的呼吸变得急促。
就在她准备施加最后一分力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呜咽。
“小姐……”
青黛跪了下来，额头重重磕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崔婉心头一跳，余光瞥见丫鬟那张泪痕斑斑的脸。
青黛的声音极轻，带着哭腔：“奴婢斗胆，此举恐惊扰嫡母在天之灵。若断了这根簪子，岂非断了小姐与生母的念想？求夫人开恩，留此念想，以慰亡灵……”
这话若是说给外人听，便是大逆不道的愚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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