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影西斜，正堂偏厅内的光线被窗棂切割得支离破碎。
紫檀木案上，那只黑漆描金的匣子敞开着，里面静静躺着那根断了一半的玉簪。
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横亘在温润的羊脂白玉之间。
邹氏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一枚翡翠扳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转动着。
她的目光没有看崔婉，而是死死盯着那道裂痕。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静谧，只有更漏滴水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敲打着崔婉紧绷的心弦。
“站起来。”
邹氏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崔婉膝行向前，双手捧起那半截玉簪。
指尖触碰到玉身的瞬间，一股透骨的凉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
那是生母留下的最后一点温度，此刻却冷得像冰。
她低着头，不敢看邹氏的眼睛，只敢盯着自己颤抖的指尖。
“今日是嫡母忌日，也是外客将至的前夕。”
邹氏缓缓说道，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天气。
“崔家的内宅，讲究的是一个‘和’字。”
“你手中这根簪子，是你生母的遗物，也是你心里的一根刺。”
“若留着它，便是念着旧情，忘了新恩。”
“若毁了它，才是真正认了这崔家的规矩，认了为娘这个当家主母。”
崔婉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嵌进玉肉里。
她知道，这不是选择，这是审判。
保留玉簪，就是心有不敬，是不孝。
摧毁玉簪，虽然痛苦，却能换来暂时的安宁，甚至……一丝生存的希望。
更重要的是，那道裂痕已经存在。
只要再加一把力，让裂痕彻底贯通，就能向邹氏证明：她愿意为了孝道，亲手斩断过往。
但这还不够。
邹氏要的不是简单的折断，而是要看到崔婉眼中的挣扎与屈服，要听到那声清脆的碎裂声，作为臣服的乐章。
“女儿明白。”
崔婉轻声应道，声音细若蚊呐。
她将玉簪握紧，拇指抵住那道原本就不深的白痕。
用力。
起初只是微不可察的震动。
紧接着，一声极轻的“咔哒”声响起。
像是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纹路。
崔婉的眉头微微蹙起，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疼痛从指尖传来，并不剧烈，却钻心。
那是玉石内部结构崩解的声音，也是她与过去告别的声音。
周管家站在一旁，垂手而立，眼神警惕地扫过两人的表情。
他深知这场对峙的分量。
若是崔婉稍有不慎，或者邹氏不够满意，这偏厅里的空气都能把人冻僵。
“二姑娘，”周管家适时地插话，语气圆滑而恭敬，“礼部那边正在筹备迎客的仪仗，若是这里出了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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