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惊雷炸响，殿外的雨幕瞬间吞没了宫灯的暖光。
太和殿内的空气湿冷得令人窒息，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跳动，将众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柳如烟跪在积水中，指尖死死攥着那半截被水浸透的密信。墨迹晕染开来，像是一滩干涸的血，但那一行字——“鸩杀”，却如烙铁般烫在她的眼底。
鸩杀。
先帝死于鸩杀，母亲也死于鸩杀。
这两个词重叠在一起，不再是简单的死因，而是一道跨越十年的诅咒，一个精心编织的网。她抬起头，目光越过萧绝那张苍白如纸的脸，落在了大殿入口处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上。
李德全。
那个曾经给她的母亲端过洗脸水的老太监，如今正瘫软在门槛边，裤裆处一片深色的湿痕散发着刺鼻的腥臭。他的手里紧紧握着一把匕首，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刀尖微微颤抖，指向柳如烟的心口。
“李公公。”柳如烟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夫人未亡之日，曾许我李家世代平安。”
这句话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
李德全浑身猛地一僵，手中的匕首差点脱手。他浑浊的眼球剧烈转动，瞳孔中倒映出柳如烟那张平静得近乎冷酷的脸。记忆深处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十年前的那个午后，阳光很好，年轻的柳妃笑着摸了摸他满是皱纹的手背，说：“老李，只要我在，李家便无人敢动。”
那是承诺，也是枷锁。
“你……”李德全张了张嘴，声音嘶哑破碎，“夫人……夫人已经……”
“我知道。”柳如烟打断了他，语气中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冰冷的陈述，“但她留下的规矩，还在。”
萧绝此时已从那短暂的崩溃中恢复了几分理智。他眼中的血丝未退，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沉的阴鸷。他缓缓站起身，玄色龙袍上的金线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他一步步走向李德全，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臣的心头。
“李德全。”萧绝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朕念你侍奉多年，最后赐你一个忠义的机会。”
他伸出手，从袖中取出那支定国玉簪。
即便经历了之前的断裂与争夺，这支玉簪依然温润如玉，只是表面多了一道细微的裂痕，像是美人脸上的一道泪痕。萧绝将玉簪轻轻放在李德全面前的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杀了柳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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