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外的雨声如沸,却压不住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金砖漫漶,倒映着烛火摇曳的昏黄光晕。
施晚宁跪在龙案前三尺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收鞘却未入匣的剑。
她身上那件被雨水浸透的素白宫装,此刻已染上了暗红的血渍——那是从李淳尸体旁带出来的,也是她潜入这禁地的代价。
谢妄坐在高高的御座之上。
玄色龙袍下的身躯微微颤抖,并非因为寒冷,而是因为那股几乎要将他头颅撕裂的剧痛。
他右手死死攥着那柄传国玉如意。
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仿佛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玉如意表面那道裂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正一点点吞噬着它主人的理智。
“陛下。”
赵忠尖细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站在阴影里,手里捧着那只金丝楠木托盘,上面放着一杯琥珀色的毒酒。
他的眼神躲闪,不敢看施晚宁,也不敢直视谢妄,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流程。
“这是陛下为您准备的‘送行酒’。”
施晚宁缓缓抬起头。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
“臣妾听闻,这酒里掺了断肠草汁。”
她没有伸手去接。
目光越过赵忠,直直落在谢妄那张俊美却阴鸷的脸上。
“但臣妾更听说,这酒里还藏着陛下心中的恐惧。”
谢妄的瞳孔猛地收缩。
头痛愈发剧烈,像是无数根钢针在脑髓中搅动。
他需要那玉如意的冰凉来压制痛苦,可此刻,那裂纹正在蔓延,每一次握紧都像是在切割他的神经。
他看着施晚宁,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乞求,只有一种让他感到陌生的平静。
那种平静,比任何刀剑都更让他心慌。
“你不怕死?”谢妄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
“怕。”施晚宁淡淡道,“但比起死,我更怕活着成为您权谋下的笑话。”
她伸出手,不是去拿酒杯,而是从袖中滑出两样东西。
一枚沾血的半块虎符残片。
以及,先帝私印。
这两样东西重重地拍在金砖地面上。
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惊得两侧百官袖口微颤。
谢妄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盯着那枚私印,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更深的暴戾掩盖。
“你是从李淳身上搜来的?”他问,语气中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施晚宁摇头,“是从李大人‘虔诚’的目光里,捡回来的。”
她想起李淳临死前的眼神。
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一种解脱般的释然。
仿佛在说:终于结束了。
原来,连最忠诚的棋子,也早已看透了这场闹剧。
谢妄的手指痉挛了一下。
玉如意上的裂纹,似乎又扩大了一分。
他想要维持皇权的绝对神圣性,想要通过献祭施家来巩固地位,享受掌控生死的快感。
可此刻,在这个女人面前,他觉得自己像个被剥去衣衫的小丑。
“你以为,拿出这些就能扳倒朕?”谢妄冷笑,试图用傲慢来掩饰内心的崩塌,“李淳已死,证据皆灭。你如今拿着这些废铜烂铁,不过是垂死挣扎。”
“是吗?”
施晚宁站起身。
动作优雅,从容,仿佛不是在走向刑场,而是在赴一场盛宴。
她一步步走向龙案,每一步都踩在谢妄的心跳上。
禁卫军的手按在刀柄上,冷汗顺着额头滑落。
没有人敢动。
因为谢妄没有下令。
他在等。
等一个结果。
等这个一直被他视为玩物的女人,露出破绽,露出恐惧,露出他熟悉的、任人宰割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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