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如鼓,敲打在太和殿外的汉白玉阶上,溅起的水雾混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
施晚宁没有撑伞。
玄色的宫装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单薄却倔强的轮廓。她站在甬道的阴影里,看着赵忠那颤巍巍的身影从殿内退出来。
赵忠手里攥着一块帕子,指节泛白,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看施晚宁的眼睛。
“娘娘……”
赵忠的声音尖细,带着明显的哭腔和恐惧,“陛下累了,说让您早些歇息。这……这是赏您的五十两银子,您拿好,快走吧。”
他把银袋塞进施晚宁手中,动作急促得像是在甩掉一块烧红的烙铁。
施晚宁垂眸,看着那只枯瘦的手。
那是谢妄最信任的太监,也是唯一见过玉如意断裂瞬间真实模样的人。
她没有接银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空气凝固了一瞬。
赵忠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娘娘,奴才真的不知道……”他压低声音,语无伦次地辩解,“陛下当时……当时头痛得厉害,手中的玉如意突然就……就碎了。奴才什么都没看清,真的什么都没看清!”
他在撒谎。
施晚宁太了解这种谎言背后的含义了。
越是强调“没看清”,往往意味着真相太过残酷,让人无法直视。
“赵公公,”施晚宁开口,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风,“你说陛下头痛?”
赵忠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是、是啊!陛下常年受头痛症困扰,今日暴雨,寒气侵体……”
“所以,”施晚宁打断他,目光如刀锋般划过他的脸庞,“当传国玉如意在他手中碎裂时,他第一反应不是护住江山象征,而是捂住额头?”
赵忠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后退半步,险些跌坐在泥水里。
“娘娘慎言!慎言啊!”
他惊恐地四处张望,生怕隔墙有耳。
施晚宁冷笑一声,松开手。
那袋银子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私下收受过施家的贿赂,这件事,陛下知道吗?”
赵忠瞳孔骤缩,浑身颤抖得更厉害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施晚宁逼近一步,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逼得赵忠几乎窒息。
“我不需要你知道答案。”
她淡淡地说,“我只想知道,那块玉碎的时候,谢妄有没有看向你?有没有看向那些百官?”
赵忠死死咬着嘴唇,直到渗出血丝。
最终,他颓然低下头,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
“他……他看了。”
声音轻得像叹息。
“他看着碎片落地,手指痉挛得连龙袍都抓破了。他想喊‘放肆’,却只发出了嘶哑的气音。然后……他就倒下了。”
施晚宁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消散。
原来如此。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