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砖上的碎玉，像是一地无法拼凑的牙齿。
暴雨敲击着太和殿巨大的铜瓦，声音沉闷而急促，仿佛要将这满殿的死寂彻底淹没。
施晚宁站在原地，没有退，也没有走。
她看着谢妄。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帝王，此刻正瘫坐在龙椅之上，右手捂着那只血肉模糊的手背。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滴落，在那玄色的龙袍上晕开一朵朵刺眼的红梅。
但他顾不得痛。
或者说，比起手背的剧痛，更让他恐惧的是周围那些眼神。
百官们低着头，脊背僵硬如铁。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呼吸。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那是皇权崩塌前最后的余威，也是人性深处最赤裸的窥探。
“陛下。”
赵忠尖细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颤巍巍地从阴影中走出来，手里捧着一方明黄色的丝帕，想要上前为皇帝擦拭血迹。
“您……您先擦擦血，臣这就去叫太医……”
谢妄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瞳孔剧烈收缩，像是被困在笼中的野兽。
他一把挥开了赵忠的手。
丝帕飘落在地，沾满了灰尘和泥水。
“滚。”
谢妄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濒死的嘶吼。
赵忠吓得浑身一抖，连滚带爬地退回了柱子后面，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谢妄的目光扫过全场。
最终，定格在施晚宁身上。
她的脸色苍白，却异常平静。
就像一块冰冷的玉石，无论外界如何喧嚣，都无法改变它的质地。
谢妄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
那是一种熟悉的、几乎要将他灵魂撕裂的疼痛。
只有那块传国玉如意，那冰凉的触感，才能暂时压制住这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折磨。
现在，如意碎了。
头痛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他的理智。
他需要证明什么。
证明他还是大周的天子。
证明即使如意碎了，他的权威依然不可侵犯。
他颤抖着伸出左手，试图去捡那块断裂的玉如意。
手指触碰到冰冷玉石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窜上心头，却也带来了一丝虚幻的安全感。
他捡起了一半残玉。
那半截玉如意上，裂纹纵横交错，像是蜘蛛网一样蔓延，狰狞而丑陋。
这就是天命？
这就是他赖以生存的根基？
谢妄的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意。
他想笑，却扯动了脸上的肌肉，疼得他龇牙咧嘴。
“李大人。”
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可怕。
御史大夫李德全浑身一僵，连忙出列，跪伏在地：“臣在。”
“你说，这玉如意，可是天命所归？”
李德全不敢抬头，额头紧贴着冰冷的金砖：“是！陛下乃真龙天子，玉如意象征天命，神圣不可……”
“啪。”
谢妄手中的半截玉如意突然断裂。
不是摔碎的。
是他自己用力的结果。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本就脆弱的残玉，硬生生捏成了两半。
碎片从他指间滑落，叮叮当当地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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