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厢房的窗纸被风掀起一角，透进几缕惨白的月光。
钟晚躺在榻上，呼吸绵长而均匀，仿佛真的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但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曲，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借着那一点痛楚维持着清醒。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是谢婉那种沉稳如山的步态，而是一种带着犹豫、甚至略显虚浮的迟疑。
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随即是一阵浓烈的檀香味混合着陈年旧墨的气息。
是父亲。
钟父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青瓷食盒，那是他每日必送的“安胎”补品——尽管钟晚并未有孕，但这套说辞早已成了后宅里心照不宣的遮羞布。他穿着家常的月白长衫，鬓角染上了些许霜色，眼神在触及床上那个“昏迷”的女儿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心疼。
他没有立刻走近，而是先在门槛外站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随后，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将食盒放在案几上，动作轻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晚儿。”他低声唤道，声音沙哑，“太医说你毒气未清，需静养。为父来看看你。”
钟晚依旧闭着眼，睫毛微颤，仿佛在梦中呓语。
钟父叹了口气，从袖中掏出一方手帕，轻轻擦拭着女儿额角的冷汗。他的手指粗糙，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茧子，触碰到皮肤时却显得异常温柔。
“你母亲……也就是谢夫人，她也是为了你好。”钟父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她掌管中馈多年，府里的规矩，你也该懂。有些事，忍一忍就过去了。只要你肯低头，认个错，这风波也就平了。”
钟晚缓缓睁开眼，目光有些涣散，正如一个刚从噩梦中惊醒的人。她看着父亲，嘴唇翕动，发出的声音微弱而破碎：“爹……疼。”
这一声“疼”，像是一把钝刀，狠狠剜进了钟父的心口。他眉头紧锁，眼底泛起红血丝，伸手想要握住女儿的手，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虚虚地覆在她的手背上。
“忍忍。”钟父苦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书，展开来，上面盖着朱红的官印，字迹工整而冷硬，“这是家法悔过书。你只需签个字，画个押，表示日后谨守妇德，不再妄议家事。谢夫人那边，为父会替你说情，保你平安。”
钟晚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书上，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普通的悔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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