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的水雾混着泥腥气，顺着北镇抚司侧巷的缝隙往里钻。
邹渊站在阴影里，官靴底已经湿透，沉重得像灌了铅。
他袖中的手紧紧攥着那枚户部大印，指节泛白。
半个时辰后，皇帝将召见户部与刑部共同核验今年的折色账目。
任何差错，都是欺君之罪。
而此刻，他不能去。
至少，不能空手去。
沈夫人梦呓中那个“穿飞鱼服、戴玉扳指”的影子，像一根刺，扎在他的视网膜上。
霍廷尉的贴身侍卫，腰间佩刀未出鞘，手指总是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上的玉扣。
可沈夫人看到的，是玉扳指。
这细微的差别，不是幻觉。
是栽赃。
有人想借霍廷尉的手，清洗户部异己，同时把东宫拖下水。
邹渊深吸一口气，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冰冷刺骨。
他必须确认那个暗桩的身份。
如果那是伪造的影像，他就有了反击的筹码。
如果那是真的……
他不敢想。
巷口传来脚步声。
王千户带着两个锦衣卫，正守在侧巷入口。
他们穿着玄色飞鱼服，腰间的绣春刀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冷光。
“谁在那儿？”
王千户的声音急躁且粗鲁，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他在立功。
急于通过抓典型来洗清自己收受盐商贿赂的嫌疑。
邹渊没有回答。
他缓缓从阴影中走出，低垂着眼帘，肩膀佝偻，一副畏缩的模样。
“小的……户部书吏赵四。”
他声音颤抖，结巴，充满恐惧。
这是赵吏员的名字。
也是他此刻需要扮演的角色。
为了替家族偿还赌债，赵吏员在整理旧档时，鬼使神差地将三张来自盐商的空额银票夹入了今年的总册。
这本《江南漕运总册》，第一章它静静躺在案头，第二章被邹渊的手指划过盐票夹层，第三章被霍廷尉强行翻开封皮，第四章被雨水浸湿一角，第五章被邹渊撕下关键一页藏入袖中，第六章它在火盆中卷曲焦黑，只留灰烬证明它曾存在。
如今，这一卷落到：这本看似完美的账册，成了悬在户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而真正的赵吏员，已被霍廷尉的人扣押在隔壁书房，生死未卜。
邹渊用赵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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