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声像是一层厚重的铁幕，将户部尚书衙门与世隔绝。
邹渊坐在书房那张被雨水浸透了潮气的紫檀木案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带着体温的“东宫”玉印。冰凉的石质触感顺着经脉爬升，与他胸腔内那股灼热的恐慌相互撕扯。
半个时辰。
这是霍廷尉留给他的时间。也是他为自己挖掘坟墓的时间。
案中央，那本《江南漕运总册》静静躺着。它不再是普通的账册，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前三十七页是清白的折色记录，但从第三十八页开始，墨迹变得浑浊，纸张因为之前的雨水浸泡而微微卷曲，泛起一种病态的灰黄。
邹渊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那三张从地砖夹层旁拾起的残片。
那不是普通的纸屑，而是被精心折叠、塞入砖缝的银票碎片。上面残留着淡淡的咸腥味，以及一种更为隐秘的、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
他拿起镊子，夹起一片最小的残渣，将其浸入盛有清水的玻璃盏中。
水面上很快浮起一层极薄的油膜。
邹渊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着那层油膜的变化。
这不是海盐的味道。
如果是私盐，应该只有刺鼻的卤味。但这股味道……像是腐烂的海藻混合着某种香料，更致命的是，它带着一丝微弱的苦杏仁味。
南洋毒。
邹渊的瞳孔猛地收缩。
有人不仅想通过私盐洗钱，还想借这趟漕运，将这种见血封喉的毒药混入官盐，送入京畿腹地。而这三张银票，就是这笔交易完成的凭证。
“主事大人，还要看多久？”
门外传来王千户粗鲁的声音，伴随着靴底踩在湿滑石板上的摩擦声。
邹渊没有抬头，只是轻轻放下镊子。
“王千户，”他的声音很轻，语速平缓，像是在确认每一个字的重量，“霍大人留下的封条虽已解开，但账目核验尚未开始。按律，户部官员有权在核验前复核疑点。”
“哼，复核？”王千户冷笑一声，脚步声逼近门口，“霍大人说了，任何拖延，都是心虚的表现。主事若是再不动手，怕是要连累整个户部陪葬。”
邹渊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他知道王千户在急。那个急于立功洗白自己的锦衣卫千户，根本不懂这里的凶险。他以为这只是贪腐，却不知道这是一张涉及太子、甚至可能牵扯到北镇抚司的死网。
“请回吧，”邹渊淡淡说道，“我在等一个结果。”
门外的脚步声迟疑了片刻，最终骂骂咧咧地远去。
邹渊松了一口气，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必须快。
他将目光重新落在那本《江南漕运总册》上。
这本册子，是他三年心血的结晶，也是赵吏员鬼使神差夹入银票的载体。如今，它成了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