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青瓦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像是无数冤魂在叩门。
邹渊站在内室中央，听着霍廷尉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
王千户也没有走。
他带着两名锦衣卫，像两尊石像般堵在门口。
火光从窗棂缝隙透进来，将走廊照得惨白。
邹渊深吸一口气，压住胸腔里剧烈的心跳。
他知道，霍廷尉刚才那个动作，不是疏忽。
那块地砖碎片，是诱饵。
也是试探。
如果他现在冲出去质问，就是心虚；如果他不顾一切去拿，就是图穷匕见。
唯有不动声色，才能在这张网中撕开一道口子。
邹渊缓缓走向火盆。
那里只剩下一堆灰烬，和几片焦黑的纸屑。
《江南漕运总册》已经化为乌有。
但霍廷尉留下的那块砖，还在那里。
邹渊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地砖边缘。
泥土湿润，混合着灰烬的苦涩味。
他必须取回那块砖。
不是为了证据，而是为了证明——他邹渊，从未失手。
更重要的是，他要看看，霍廷尉到底藏了什么。
邹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官袍。
他的动作极轻，语速平缓，像是在确认每一个字的重量。
“王千户。”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声。
王千户猛地回头，手按刀柄：“邹主事深夜未眠，有何贵干？”
“霍大人走得急。”邹渊微微一笑，眼神平静，“我想起账册末页的火漆封条还未完全凝固。若是被雨水浸软，明日查验时出了差错，这欺君之罪，恐怕不好算清。”
王千户愣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邹渊，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封条？”
“对。”邹渊点头，“霍大人临走前特意嘱咐，这封条关乎户部颜面，不可损毁。若明日查验时发现封条破损，即便没有私盐，也是办事不力。到时候，连我也保不住你。”
王千户眉头紧锁。
他确实记得霍廷尉离开前的警告：任何关于今晚的事，都不许泄露。
但他更清楚，霍廷尉最恨被人蒙蔽。
“邹主事说笑了。”王千户冷笑一声，“封条好得很，何必多此一举？”
“多此一举？”邹渊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王千户，你我都是体制中人。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若是因这点小事坏了大人的名声，你我担待得起吗？”
这句话，击中了王千户的软肋。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